第8章 隔阂的黎明与公主的决意(1/2)
天守阁内,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凝结的琥珀。清冷的月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窗棂缝隙渗入的、黎明清冽的微光,如同稀释的薄墨,缓缓驱散着室内的昏暗,却未能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难以置信的氛围。
玖兰蒂娜——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带着灼热的痛感与陌生的归属感,强行刻入她的认知。她站在原地,纤细的身躯在宽大的审神者服制下显得愈发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冲垮。纯血种、恶魔、契约、被抹去的记忆、父母失踪……这些词汇不再是遥远传说中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冰冷沉重的巨石,一块块垒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几乎窒息。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属于“玖兰爱”的、在黑主学院阳光下努力生活的平凡少女,另一半则是被封印在迷雾深处、尊贵而危险的“玖兰蒂娜”。
窗外,天际的鱼肚白逐渐扩大,染上了淡淡的金边,预示着白昼的必然降临。这光芒映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那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在渐亮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却脆弱的光晕,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震惊、迷茫、挣扎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如同风暴中的漩涡,激烈地碰撞、交织。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这位自称恶魔执事的不速之客,如同融入背景的精致雕像,静默地立于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他给予了这位刚刚知晓真相的公主消化这一切的时间与空间,展现着完美的耐心。然而,他那双深邃如陈年葡萄酒般的猩红瞳眸,却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分毫。那目光并非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与守护,细致入微地捕捉着她眉宇间的每一丝蹙起、指尖的每一次微颤、呼吸间每一次细微的波动,仿佛在虔诚地阅读一部因岁月侵蚀而残缺、却依旧无比珍贵的孤本典籍,试图从中找回失落的章节。
“父亲……他……”良久,蒂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他用自己的灵魂……或者说,你所谓的‘等价物’……为你我缔结了这份契约?”这个认知带着尖锐的刺痛感,狠狠扎入她的心脏。那份沉甸甸的父爱,竟以如此极端、如此……非人的方式呈现,让她在感受到温暖的同时,更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无所适从。为了守护她,父亲竟与恶魔做了交易?
“可以这样理解,公主殿下。”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动作优雅无可挑剔,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市场交易,“枢大人以其无上的智慧与决断,做出了在他认知范围内,最有利于您安全与成长的选择。而我的存在价值,便是确保这份‘投资’获得应有的、甚至超乎预期的回报。”恶魔那冰冷而高效的逻辑在此刻表露无遗,剥离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只剩下赤裸裸的契约关系。然而,这番冷酷的言辞,却又奇异地与她内心深处那份模糊却坚定的、关于父亲深沉守护的感知并不完全矛盾,只是为其蒙上了一层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阴影。
“那我的母亲呢?她知道这一切吗?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蒂娜急切地追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关于父母的思念与担忧,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潮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汹涌而上。既然她是尊贵的纯血公主,拥有如此强大的父母,为何她会沦为孤儿,在黑主学院的阳光下伪装成普通人类?
塞巴斯蒂安酒红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其中流转:“优姬殿下自然是知晓并认可的。至于两位尊贵的大人如今的确切下落……”他刻意停顿,似乎在谨慎地筛选着措辞,既要传达信息,又需避免引起过度的恐慌,“这正是我接下来需要向您禀报的、至关重要的事项之一。他们从未有意抛弃您,公主。恰恰相反,他们正是为了守护您不受更宏大威胁的侵扰,为了维持某个关乎世界平衡的脆弱节点,才毅然前往了一个被称为‘永劫回响之地’的、极其危险且不稳定的时空裂隙执行一项绝密任务,随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失去联系?!”蒂娜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什么意思?他们……他们是不是遇到了无法应对的危险?!他们还活着吗?”父母并非抛弃她,而是可能身陷绝境!这个认知带来的强烈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对自身吸血鬼身份的震惊与排斥。寻找父母、确认他们安危的迫切感,如同燃烧的火焰,炙烤着她的灵魂。
“很遗憾,目前我所掌握的情报亦十分有限。”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罕见的凝重,这使得他的话语更具可信度,“仅能根据契约力量的微弱回响与时空残痕的追溯,大致确定两位大人最后消失的坐标指向‘永劫回响之地’。具体遭遇何种阻碍、现状如何,尚在迷雾之中,亟待探查。”他抬起眼,酒红色的眸子深深望进蒂娜充满焦虑的紫瞳,“这也使得您此前记忆被强制抹除、力量被不完全封印并流落至现世之事,显得愈发可疑。或许,那并非一次单纯的意外,而是与枢大人和优姬殿下的失踪,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洞察的深刻关联。”
又一个如同巨石般沉重的消息砸下。真相的拼图似乎又多了一块,却使得整个画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就在蒂娜试图消化这接连不断的冲击时,天守阁门外,压抑的骚动与争执声隐隐传来。尽管外面的人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在她此刻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中,依旧清晰可辨。
“让我进去!主人已经进去太久太久了!那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家伙,到底对主人做了什么?!”这是加州清光那带着哭腔的、焦急万分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与愤怒。
“清光,冷静点!主上并非毫无判断力的弱者,她既然选择与他独处,必然有其考量!”这是药研藤四郎试图以理性劝阻的声音,但其中也难掩一丝紧绷。
“可是!药研!万一那家伙包藏祸心,主人她……”
“没有万一。”压切长谷部低沉而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等身为臣下,当坚信主上的判断,并在此恪尽职守,静候命令。但是——”他的话音陡然转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寒气逼人,“若门内那人真有丝毫危及主上性命的异动,即便明知不敌,即便拼得刀身碎断、灵基溃散,我压切长谷部也必将其斩杀于此!”
门外交织的担忧、忠诚与决绝,如同穿透厚重纸门的暖流,带着生命的温度,稍稍驱散了蒂娜周身的寒意与孤立感。她并非全然孤独地面对这巨变。至少在此刻,门外那些因她而凝聚、因她而存在的刀剑男士们,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担忧着她的安危。这份羁绊,是她作为“审神者玖兰爱”所构筑的、真实不虚的堡垒。
塞巴斯蒂安自然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他完美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玩味与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弧度,低声开口,声音如同耳语般精准地传入蒂娜耳中:“看来,您这些忠诚的……嗯,‘护卫’们,耐心已然濒临极限了。如何,公主?是否需要我出面,向他们进行一番……必要的解释?当然,仅限于他们能够理解与需要知晓的部分。”他的措辞谨慎,但酒红色的眸底却闪过一丝考量,似乎在评估着将这些“非人”却忠诚的付丧神纳入计划的可能性与风险。
蒂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摇了摇头。不,现在绝非摊牌的最佳时机。塞巴斯蒂安的存在、她纯血吸血鬼的身份、与恶魔的契约、父母失踪的秘辛……这一切太过惊世骇俗,远超常理认知。贸然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只会在这座刚刚步入正轨的本丸中引发不可控的恐慌、猜忌,甚至可能导致信任体系的崩塌。她需要时间独自整理这团乱麻,也需要观察刀剑们在面对部分真相时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她移动有些僵硬的脚步,走到门边,再次深深吸气,仿佛要借此汲取勇气,然后,毅然拉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纸门。
门外,以压切长谷部为首,加州清光、药研藤四郎、大和守安定等核心刀剑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围拢上来,脸上写满了亟待解答的担忧与难以掩饰的焦虑。当他们急切的目光落在蒂娜身上,确认她虽然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复杂,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气息也尚算平稳时,紧绷的气氛才略微缓和了些许。然而,当他们视线越过她,触及她身后那位气定神闲、仿佛置身事外的黑衣执事时,所有的担忧立刻转化为了更加浓烈的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同无数无形的刀锋,齐齐指向塞巴斯蒂安。
“主上!您无恙否?”长谷部第一个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急促,他那紫色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刀尖,狠狠刮过塞巴斯蒂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威胁。
“我没事,长谷部。让大家担心了,抱歉。”蒂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尽管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她必须稳住局面。
“主人!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到底……”加州清光忍不住上前一步,赤红的眼眸瞪着塞巴斯蒂安,语气愤慨,几乎要再次拔刀。
蒂娜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坚决的制止动作,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关于他的事情,其中缘由复杂,我稍后会择机向诸位说明。现在……”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庭院中那些依旧昏迷不醒、被捆缚住的猎人协会成员,又扫过周围神情各异、却都屏息凝神的刀剑男士们,强迫自己进入审神者的角色,“优先处理眼前的事务。长谷部,安排可靠人手,将这些入侵者严密看管起来,尝试询问他们的具体来历、隶属部门以及追踪至此的目的。但是,”她特别强调,语气不容置疑,“务必留下活口,不得伤其性命。”
“可是主上!这些人方才分明欲对您不利!其心可诛!”长谷部眉头紧锁,对猎人的敌意根深蒂固,难以接受如此宽大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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