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信念的传递（1/2）

光茧之内，时间被扭曲、拉长，又被强行锚定在一个濒临破碎的平衡点上。三色光芒（秩序的金、萨满的灰白、混沌的淡灰）与内部流淌的乳白净化之力激烈地冲突、交融，形成一个脆弱的动态涡旋。王胖子的身体悬浮其中，如同琥珀中凝固的昆虫，痛苦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眉心的黑气被压制在体表，却依旧如同活物般蠕动、冲击着光茧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涡旋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光茧之外，是地狱般的景象。

吴长老端坐在维生舱旁，身体表面已无一丝血色，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蜡质感。他头顶升腾起的精神光焰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更加凝练坚韧，如同一根根无形的、燃烧着生命的支柱，死死抵住光茧上那些不断出现又不断被强行弥合的裂痕。每一次裂痕的修补，他的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气息也随之衰弱一分。本源在燃烧，道基在动摇，这位经历百年风雨的老人，正用自己的寿元和境界，为王胖子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协调引导器已经停止了那不堪重负的嗡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极度扭曲又强行维持的嘎吱声。它表面的水晶簇大半失去了光泽，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和焦黑。超载的龙脉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狂暴地冲刷着它内部本就脆弱不堪的能量调和结构，每一次冲击都让它的外壳剥落些许碎屑。操作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已经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代表能量稳定度的红色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滑向“崩溃”的深渊。备用能源早已耗尽，现在维系着引导器不立刻解体的，是龙脉节点那被强行抽取、近乎榨取的、带着哀鸣的生机。

医疗官双手扶着维生舱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舱内王胖子生命体征的监控读数，那微弱而紊乱的曲线，每一次微小的上挑或下滑，都牵扯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备用池水已经全部预激活完毕，就放在手边特制的注射器里，针头闪烁着寒光。钱程的命令在他耳边回响：“监测到护罩出现裂纹的瞬间，不计后果，注入剩余全部池水，做最后一搏！” 这是最后一剂猛药，也是可能直接导致王胖子生机彻底断绝的催命符。他在等待那个时刻，那决定生死的瞬间，每分每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钱程本人站在观察窗前，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冰冷的特种玻璃上，目光如同焊在了那团明灭不定的光茧上。他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嘴唇干裂出血。他感受着基地下方龙脉传来的、越来越微弱和不稳定的脉动，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吴长老燃烧本源散发出的悲壮而衰败的气息，感受着身后操作台传来的、引导器即将解体的绝望嘎吱声。

时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溜走，又像被冻结的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坚守此地的人心头。已经过去多久了？半小时？一小时？钱程不敢去看计时器。他只知道，每一秒，吴长老都在向死亡的深渊滑落；每一秒，龙脉节点都在承受难以挽回的损伤；每一秒，那摇摇欲坠的平衡都可能彻底崩溃。

通讯频道里，林晓风小队和苏雨晴小队的声音早已沉寂下去，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引擎、风雪的噪音背景音还在传来，证明他们仍在全速狂奔，仍在与时间和死亡赛跑。基地其他区域，所有非必要活动都已停止，能量被集中供应到地下核心区，执律殿弟子们沉默地守卫着每一条通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们或许不知道地下深处正在发生什么，但能感受到那股笼罩整个基地的、仿佛山雨欲来的悲壮与决绝。

信念。此刻支撑着这里的，不再是精密的计划或强大的力量，而是最原始、最朴素的信念——对同伴的不放弃，对责任的坚守，对那一线渺茫希望的执着。

钱程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大学时代，王胖子偷吃了他的泡面，嬉皮笑脸地塞给他一个冷掉的肉夹馍；工作室刚成立时，两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凶宅试睡”招聘广告，既害怕又兴奋地互相打气；第一次真正遭遇恶灵，王胖子吓得腿软，却还是哆嗦着挡在他前面，举着从地摊上买来的“开光”桃木剑；混沌集团蓝图初定，王胖子两眼放光地畅想着上市后要如何“改变世界”，哪怕那时他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还没着落……

“胖子……你他妈的……不能怂……”钱程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带着血沫，“你不是说要上市吗？不是说要赚大钱让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吗？不是说要搞什么‘混沌经济学’名留青史吗？躺在这里装什么死狗！给老子起来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量，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穿透了能量的喧嚣，在凝滞的空气中回荡。

吴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震，即将彻底黯淡下去的精神光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骤然又顽强地跳动了一下，硬生生将光茧上一道新裂开的缝隙堵住。

医疗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目光从那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上移开，落在了王胖子那张定格着痛苦的脸上。他似乎看到，胖子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下？是错觉吗？还是……生命的回应？

“信念……不仅仅是意志……”吴长老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清晰地响在钱程和医疗官的脑海中，“是存在的锚点……是连接彼此、连接希望的……丝线……”

钱程猛地抬起头，他明白了！不仅仅是他们在为胖子争取时间，胖子残存的意识，也在用最后的本能，回应着他们的呼唤，维系着那缕与生俱来的、旺盛的、属于王睿的“生命力”！那不仅仅是被动承受净化的躯体，也是一个仍在微弱搏斗的“存在”！

“所有人！”钱程转过身，声音嘶哑却仿佛带着火焰，“把你们的精神力，不管强弱，不管方式，向着维生舱集中！不需要你们去修补能量，去调和冲突！只需要你们想着他！想着王睿！想着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却比谁都靠谱的胖子！想着他欠你们的饭钱！想着他吹过的牛！想着他做过的事！把你们对他的‘印象’、‘情感’、‘记忆’，传递过去！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让他知道，我们他妈的不准他死！”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近乎巫术般的呼喊，却在此刻，成了绝望深渊中最后能抓住的稻草。信念的传递，以最原始的精神共鸣形式。

观察廊道里的执律殿守卫们，率先响应。他们或许与王胖子接触不多，但知道他是阁主的兄弟，是混沌集团的创始人，是那个总能在紧张训练后弄来美食让大家改善伙食的“后勤部长”。他们闭上眼，凝聚精神，将那份简单的、带着敬重和感激的念头，投向维生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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