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金血符阵(4)(1/1)
来人身上穿着残破不堪、依稀能辨别出原本华贵材质与款式的深色服饰,衣角多处撕裂,沾染着暗色的污迹与干涸的血痕,脸上也带着几道显然是近期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强大、霸道、仿佛与周围绝望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紧握的那柄武器——
一柄长约九尺、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紫色、仿佛由某种雷击木或奇异金属锻造而成、杖身天然缠绕着道道如同活物般游走的银色雷纹、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自主跳跃着刺目电弧、散发出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深蓝色宝石的——锡杖!
正是之前在那幻象之中,威严凛凛、执掌雷霆的雷公虚影所持的那柄,象征着天罚、净化与至高权柄的——雷公锡杖!
而此刻,握着这柄本应属于神明权杖的人,面容粗犷,线条刚硬如同斧凿,一双鹰隼般的眼眸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其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掌控欲以及一丝深藏的快意。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冷漠而倨傲的弧度,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算计之中。尽管看起来经历了一番恶战,略显狼狈,但他身上那股唯我独尊、视众生为棋子的霸道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令人不安!
阮正雄!
林深清楚地记得,这人正是良言的叔父,阮家内部掌握实权、心狠手辣的核心人物之一,那个在过往幻象与零碎信息中,冷酷下令进行无数血腥献祭、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位于神庙之下、刚刚经历过规则湮灭的废墟之地?他又怎么可能……手持这柄本应属于雷公、象征着神罚与正统的锡杖?!
阮正雄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先是淡漠地扫过地面上那只“秽噬体”消失的地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屑,仿佛只是随手清理掉了一只碍眼的、玷污了环境的虫子。然后,他的目光才越过那依旧在流转、但光芒已略显黯淡的翠绿屏障,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屏障内的四人身上。
他的视线在昏迷不醒、生命气息微弱、身体正发生着诡异植物化异变的陈瑶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如同评估某种稀有材料或待价而沽货物般的考量与算计;当他的目光掠过正在耗尽最后心力、艰难绘制着金血符阵的沈念时,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一种对于“失控实验体”和“反抗者”的纯粹憎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他的视线扫过严阵以待、手持幽蓝双刃的神秘女子时,则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般的审视与冰冷的敌意;最后,他的目光,如同最终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牢牢地定格在了林深的身上。
那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有看到计划关键部分顺利运行的狂热,有一种仿佛欣赏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即将成熟采摘的“果实”般的兴奋与期待,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扭曲的、类似于“创造者”看待自己“杰出作品”般的……畸形的“赞赏”?
“真是……一场令人倍感‘亲切’的意外重逢啊。”阮正雄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戏谑。“没想到,在这片本该被彻底遗忘、归于虚无的‘失败苗圃’废墟里,命运竟然如此‘眷顾’,让我一次性遇到了这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老朋友,以及如此……重要的‘实验体’。”
他看似随意地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那柄威势惊人的雷公锡杖,杖顶那颗蓝色宝石上的电弧随之跳跃得更加狂暴,发出“噼啪”作响、令人心悸的声音,仿佛在向众人炫耀着这份被他强行攫取、据为己有的力量。“至于这柄‘巡雷使’的权杖?呵……”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所谓神明的轻蔑与理所当然的占有欲,“一个早已在时光中陨落、连残魂都快要被磨灭的所谓‘神明’,留下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权柄与力量,由我阮家——注定将执掌新纪元的存在——来接管和使用,使其物尽其用,重现光辉,难道不是最合理、最顺应天意的事情吗?”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深身上,嘴角那丝弧度扩大,形成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而你,林深,我们阮家最完美的容器……看来你体内的‘种子’,发育得比我们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完美。不仅仅能承载时墟之力,竟然还能引动逆蛇纹的主动共鸣,甚至在这种绝境下,还能找到一丝挣扎的余地……很好,非常好。这足以证明,当年我们阮家,还有你那位……令人‘敬佩’的母亲云薇,在你身上所做出的‘投资’和‘牺牲’,是多么的富有远见和价值。”
他的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而残忍地刺向林深内心最深的伤口、最沉重的谜团,试图搅动他看似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沈念指尖下,那庞大而复杂的金血符阵,已然到了最后勾勒成型的关键时刻!立体的金色符文几乎完全显现,散发出的空间稳固与秩序之力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实质性地影响到屏障外附近的空间,那些原本活跃窜动的空间裂痕黑色电蛇,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都变得迟滞、黯淡了几分!
阮正雄自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即将完成的符阵所蕴含的、令他感到不悦的稳固力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不耐。“垂死的蝼蚁,也妄图以蜉蝣之力撼动大树么……”他冷哼一声,手中的雷公锡杖再次抬起,杖顶蓝色宝石上,比之前更加刺目、更加狂暴的雷光开始飞速汇聚、压缩,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显然,他不打算让这个可能带来变数的符阵顺利完成!
屏障内,是濒危异化的陈瑶,是力竭绘符的沈念,是几乎无力反抗的林深与神秘女子。
屏障外,是手持神罚之杖、虎视眈眈、实力深不可测的强敌阮正雄!
刚刚因为“秽噬体”消失而短暂缓解的绝境,以更加凶猛、更加令人绝望的姿态,再次将众人紧紧包围。
此刻沈念指尖下,那立体而繁复的金血符阵已然成型大半,无数纤细却凝练的金色光痕在虚空中交织、盘旋,构成一个不断自我旋转、拓展的复杂几何体。它不再仅仅是平面的图案,而更像是一座微缩的、由纯粹光与意志构筑的立体城市,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光痕构成的轨道上运行,遵循着某种深奥的宇宙法则。浩瀚、威严、带着绝对秩序意味的空间稳固之力,如同无形却厚重的潮汐,以符阵为中心,一波强过一波地向外扩散、渗透。
屏障外,那些原本如同拥有恶意的生命般肆意游走、不断撕裂着空间稳定性的黑色电痕,在这股越来越强的秩序力场压制下,竟真的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毒蛇,变得前所未有的迟滞、黯淡。它们游走的速度慢如蜗牛,闪烁的频率急剧下降,甚至有些较小的裂痕,在这金色光辉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开始缓缓弥合、消失。这片刚刚被规则湮灭肆虐过的、支离破碎的空间,仿佛被强行打入了一根定海神针,获得了短暂而珍贵的喘息之机。
这近乎神迹的景象,却带着令人心碎的、显而易见的代价。沈念强行睁开的金色眼缝中,那原本纯粹而坚定的光芒,此刻如同接触不良的灯丝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光芒的亮度也在肉眼可见地衰减,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熄灭,陷入永恒的黑暗。她那只完全晶化、如同最上等琉璃雕琢而成,却布满了细微裂痕的右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每一笔符文的勾勒,都不仅仅是能量的输出,更像是直接从她的灵魂本源中抽丝剥茧,剥离出最精华的部分,融入这虚空绘制的蓝图之中。她晶化身躯上的那些裂纹,尤其是脖颈、肩胛以及面甲与头颅连接的关键部位,正伴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移动,发出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如同冬日冰湖表面在不断蔓延的冰裂,预示着整体的崩溃就在顷刻之间。
她整个人,仿佛一尊正在从内部开始瓦解的琉璃神像,以自身不可逆的崩坏为代价,换取这短暂却强大的空间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