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雪山密符（1/2）

桃木符是在念安三岁生日那天打开的。

那天是1992年农历三月三，上巳节。省城刚下过一场桃花雪，满街的桃树一夜之间全开了，粉白的花瓣混着残雪，风一吹，扑簌簌地落。晓燕在“桂香斋”新店的后院里摆了张小桌，桌上放着母亲留下的那个桃木符——巴掌大小，雕着粗糙的莲花纹，缝隙里嵌着经年的污垢，沉甸甸的，像是里头灌了铅。

“念念，来。”晓燕把女儿抱到桌前，“你看这个。”

念安已经三岁了，长得像晓燕，眉眼却带着陈默的英气。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桃木符。忽然，小姑娘的眼睛睁大了，指着符上的莲花纹：“妈妈……这里头……有光。”

“光？”陈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桃花糕，“什么光？”

“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念安的手指在符上游走，“这里……这里还有字……好小的字……”

晓燕和陈默对视一眼。这三年来，他们渐渐发现念安有个特殊的天赋：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药材的真假、食物的新鲜程度、甚至人身上有没有病气——小姑娘看一眼就知道。罗医生说，这可能是“七星续命灯”的副作用，也可能……是林月娥留给外孙女的一份礼物。

“念念，你看见什么字了？”晓燕柔声问。

念安歪着头，仔细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复述：“第一行……‘丙午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紫微星黯’。第二行……‘天池东南，水下七丈，有石室’。第三行……‘开室需林氏血脉，以血为钥，以泪为引’。”

丙午年，1966年。七月十五，鬼节。紫微星黯——那是林月娥当年记录秘密的日子？

陈默拿来纸笔记下。念安继续念：“第四行……‘室中有铁匣，匣中藏微缩胶卷三卷，为饕餮计划全录’。第五行……‘匣下有暗格，藏行军粮方全本，及……及……”

小姑娘忽然打了个寒颤，小脸发白。

“及什么？”晓燕心一紧。

“及……‘人牲录’。”念安的声音都在抖，“妈妈……什么是人牲……”

晓燕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陈默的脸色也变了。

人牲。以人为祭品的记录。

林月娥用生命保护的，不止是配方和名单，还有这样一份血淋淋的罪证。

当天下午，顾知行和巴图鲁从长白山回来了。两人都瘦了一圈，脸上带着冻伤，但眼睛亮得吓人。

“找到了。”巴图鲁一进门就灌了一大碗热茶，“天池东南角，水下确实有入口。但被炸塌了，我们进不去。周围有新的脚印，不止一拨人——还有人在找那个地方。”

顾知行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这是我们在附近一个废弃的守林人木屋里找到的。上面标注的位置，和桃木符里说的完全一致。”

地图很旧了，纸页发黄，但线条清晰。天池被画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东南角标着个红色的“×”，旁边用日文写着：“昭和十九年，特殊储藏库，绝密。”

“昭和十九年是1944年。”陈默指着地图下方的一行小字，“这里还有中文：‘丙戌年八月，赵致远探查至此，遇伏，负伤归。’”

丙戌年，1986年。正是赵致远“死亡”的前一年。

“岳父当年……”陈默看向晓燕，“他是真的差点死在那里。”

晓燕握紧了拳头。她想起父亲那条瘸腿，想起他在棚户区住了那么多年的窝囊样——那都是为了一步步接近真相，为了保护她和母亲。

“现在怎么办？”韩春问。小伙子今年二十了，已经能独当一面，在“桂香斋”当白案师傅。

“分两路。”陈默说，“我和顾知行带人去长白山，开那个水下石室。晓燕，你和罗医生、小梅去北京——桃木符里那个名单，得交到可靠的人手里。”

“可靠的人？名单上那个部委高官……”

“已经查清楚了。”陈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李国华，六十三岁，现任国家食品工业协会副会长。1979年调入轻工业部，1983年负责‘中日食品技术交流项目’，正是他把渡边文雄引荐进来的。”

他把档案推给晓燕：“但李国华背后还有人。我们查到，他有个儿子在日本留学，账户上每个月有一笔来自‘三菱商事’的汇款。而三菱商事，是渡边家族企业的主要股东之一。”

事情越来越大了。牵涉的不只是几个贪官，而是跨国集团、历史遗留问题、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

晓燕看着窗外飘落的桃花瓣，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不，我跟你去长白山。”

“晓燕……”

“妈用命换来的秘密，我得亲眼看着揭开。”晓燕的眼神很坚定，“而且，开石室需要林氏血脉——念安还小，只有我能去。”

陈默想反对，但看到妻子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有些事，拦不住。

三天后，一支六人小队出发了。晓燕、陈默、顾知行、巴图鲁，加上两个雪莲氏族的年轻猎人——阿木尔和乌云。韩春和小梅留在省城照看念安和店面，罗医生负责联络。

临行前，晓燕做了三样特别的“行军粮”。

第一样是“速食糊”：把炒熟的高粱、小米、黄豆磨成粉，混合奶粉、糖粉、盐，按特定比例装进防水的油纸包里。热水一冲，就是一碗稠粥，能顶一天。

第二样是“能量棒”：麦芽糖熬到拉丝，混入花生、核桃、芝麻、枸杞，压成长条，用糯米纸裹好。巴掌大的一块，能提供四个时辰的热量。

第三样最特别——“冰火两重天”。这是晓燕根据桃木符第二层夹层里的配方改良的。外层用冻干的水果粉混合蜂蜜，塑成圆球；内芯是特制的姜汁糖浆，用蜂蜡封住。吃的时候咬破外皮，滚烫的姜汁涌出来，与冰凉的外层形成强烈反差，能瞬间提神醒脑，抵御严寒。

“这个配方……”巴图鲁尝了一颗后，脸色凝重，“是雪山采药人用来保命的‘救命丸’。但里面多加了一味药——‘雪山一枝蒿’，有剧毒。少量可提神，过量会心脏麻痹。林老太怎么会知道这个？”

晓燕没说话。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太多秘密，太多无法言说的往事。

长白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四月的关内已是春暖花开，但长白山还是冰天雪地。越往上，气温越低，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晓燕裹着厚厚的羊皮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天池边。水面还结着冰，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东南角有一处冰面颜色发暗，像是冰层较薄。

“就是那儿。”巴图鲁指着那片暗色，“水下有热泉涌出，所以冰不结实。石室的入口，应该就在

阿木尔和乌云开始凿冰。冰层比想象的厚，两人轮流作业，凿了快一个时辰，才凿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冰窟窿。

“我下去。”陈默说着就要脱外衣。

“等等。”晓燕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几粒药丸，“这是‘闭气丹’，含在舌下，能闭气一刻钟。我改良了配方，应该能撑更久。”

她自己先含了一粒，然后对巴图鲁说：“族长，如果我两刻钟没上来，你们就拉绳子——我在腰上系了绳。”

说完，不等陈默反对，她已经纵身跳进冰窟窿。

水冷得刺骨。晓燕屏住呼吸，凭着记忆往东南方向潜。水下能见度很低，只有热泉涌出的地方有微弱的光。她游了约莫七八丈，果然看见一处石壁——壁上有个半圆形的洞口，被坍塌的石头堵了大半。

她开始搬石头。水下的石头很沉，她憋着气，使不上全力。就在快要撑不住时，洞口终于被扒开了一个能钻进去的缝隙。

她钻进去，里面是个向上的甬道。游了十来米，头露出水面——是个天然的岩洞，空气里有股霉味，但还能呼吸。

晓燕爬上岸，拧干衣服，点亮防水手电。岩洞不大，尽头果然有一扇石门。门是整块青石雕成，正中刻着一朵莲花——和林月娥桃木符上的一模一样。

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莲花花心。然后想起那句“以泪为引”，可她现在哭不出来——太冷，太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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