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月井寒踪(2/2)
“快去!”
韩春含着泪去了。罗医生还想劝,晓燕摆摆手:“罗医生,您帮我把方子上的药材念一遍。我听着,在心里先过一遍流程。”
罗医生拗不过她,只好拿出油纸包,摊开那几页发黄的纸,借着烛光念:
“第一味,井底寒英,需月圆夜子时采摘,去芯留瓣,捣汁……”
“第二味,百年老参,取须,忌铁器……”
“第三味,天山雪莲——这味没有,得用‘井底寒英’代替……”
她一路念下去。晓燕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动着,像是在虚空里抓药、称量、研磨。
念到第二十八味“鹿胎膏”时,庙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嚷嚷:
“就是这儿!给我搜!”
韩春从门口冲进来,脸都白了:“是周大海!带了十几个人!”
话音未落,庙门被一脚踹开。
周大海第一个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但头发乱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
“林晓燕,”他盯着供桌上的晓燕,咧嘴笑了,笑得狰狞,“你可真能躲啊。”
晓燕撑着坐直身子:“周大海,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周大海走到供桌前,俯身看着她,“陈默要死了,苏曼也要死了。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药方,在你手里。你说,我该不该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在晓燕面前:“打开看看。”
罗医生捡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瘦得不成人形。
是苏曼。
还有一张,是陈默躺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微弱的心跳。
“陈默中的毒,是我找人下的。”周大海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解药只有我有。你把‘终极解药’的配方给我,我给他解毒。再给你和你的孩子办出国手续,送你们去日本——渡边家答应,只要配方,保你们母子一世富贵。”
晓燕看着那些照片,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如果我不给呢?”
“那陈默三天后死。”周大海弹了弹烟灰,“苏曼也活不过这个月。至于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庙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两个火星。
良久,晓燕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周大海,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买下你那处房产?”
周大海一愣。
“因为那房子底下,有个地窖。”晓燕慢慢说,“地窖里,藏着‘荣昌行’这些年来所有的走私账本,还有你和渡边文雄往来的信件。其中有一封,是你写给渡边文雄的密信,日期是四年前——陈默‘出车祸’的前三天。”
周大海的脸色变了。
“信上说:‘陈默已起疑,建议制造意外。车祸地点选三岔口,用三号方案。’”晓燕一字一句地复述,“信末尾,有你的亲笔签名。”
她抬起眼,看着周大海:“那封信,还有账本,我已经交给肖劲松队长了。现在,警察应该正在去你家的路上。”
周大海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黑。他猛地掏出手枪,对准晓燕:“你——”
话没说完,庙外警笛大作。红色的警灯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墙上旋转闪烁。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是肖劲松的声音。
周大海的手开始抖。他身后的那些壮汉也慌了,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往门口退。
“别动!”周大海吼道,“谁动我打死谁!”
他一把抓住晓燕的胳膊,把她从供桌上拽下来,枪口抵着她的太阳穴:“都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晓燕被他拖着往庙外走。小腹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庙外,十几辆警车围成半圆。肖劲松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
“周大海,放开人质!”
“给我准备一辆车!”周大海嘶吼,“再加一百万现金!不然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晓燕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银簪——正是陈默送她的那根定情信物。簪子尖锐的尾部,正顶在周大海的喉咙上。
“放开我。”晓燕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然我扎穿你的喉咙。”
周大海僵住了。他能感觉到簪尖已经刺破皮肤,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趁他愣神的功夫,小梅一个箭步冲上来,飞起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韩春和其他警察一拥而上,把周大海按倒在地。
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晓燕腿一软,跪倒在地。罗医生冲过来扶住她,一摸她的脉,脸色大变:
“要生了!孩子等不及了!”
晓燕低头,看见血已经染红了裤腿,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监狱的方向。
陈默还在那儿躺着,生死未卜。
药方在她怀里,可她也许来不及炼药了。
月光照下来,照着雪地上的血,照着破败的土地庙,照着这一地狼藉的人间。
她慢慢闭上眼睛。
耳畔最后响起的,是井底老人的那句话:
“为人父母,总得有点比自己命更重要的念想。”
她的念想,是让念安平安出生。
是让陈默活下去。
是让这一切,有个了结。
哪怕用她的命去换。
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