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忆往事(2/2)
厅里的灯笼越发明亮,建安茶的香气混着豌豆黄的甜香,漫在暖黄的光里。晚风从窗缝吹进来,拂过案上的《边防舆图考》,也拂动了帘角的流苏。
知许望着案上那卷未合的舆图,想起白日里父亲说的 “凌家近日便到”,手指轻划过纸页上北疆的关隘标记。
入夏的日头正烈,连风都裹着燥热,吹得廊下的紫藤花蔫了几分。
凌家的车队刚停在府门前青石板上,七八辆乌篷马车的轱辘声便歇了,门首早已扫得干净,周管家领着几个仆从候在台阶下,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掀开车帘。
一只戴着银镯的手先搭在车辕上,随后一身绯红短打戎装的凌霜利落跳下车。衣摆绣着暗纹云纹,是北疆军营特有的样式,麦色面庞在日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一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晨露。
刚站稳就挥着马鞭笑:“可算到了!再颠半日,我这马鞭都要把车帘戳破了!”
“霜霜!”第二辆马车下来的凌夫人何氏轻轻蹙眉,她身着月白绣玉兰花的褙子,鬓边插着支点翠簪。
举手投足间既有汴京世家主母的持重温婉,又带着几分常年打理家事的干练,“这是汴京城,不是北疆的营盘,说话慢些,别失了规矩。”
周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请安,手里捧着浸了井水的凉巾:“老夫人、将军夫人、三娘,一路辛苦。宅里已收拾妥当,甘草水和冰镇的酸梅汤都备在正厅了。”
说着便引着众人往府内走,还不忘主动禀报,“这几日折老夫人派了人来三次,前儿送了两匹新晒的葛布,说是夏日衬里透气。
昨日折夫人还亲自来瞧过,指点下人摆置了厅堂的博古架,连厨房的瓷碗都帮着挑了素雅的青釉款。
中丞府也派丫鬟送了新鲜的瓜果,说是给夫人、娘子解乏。”
凌老夫人被嬷嬷搀扶着走在后面,闻言笑眯了眼:“湘文倒还记着我怕热,亲家也费心了。”
何蕴卿在旁接话:“折府这般周到,改日我定要亲自登门道谢。”凌老夫人点头:“该去的,等宅里拾掇好,给各府下帖子,请过来聚聚,也让孩子们认认门。”
往后几日,何蕴卿带着唐婉华料理琐事,唐婉华自小在北疆长大,跟着凌绎在军营住了三年。
性子里既有北疆女子的爽朗,又学着几分主母的细致,每日跟着何蕴卿清点器物、安排仆从,倒让何蕴卿省了不少心。
这日晨起请安,何蕴卿对凌老夫人说:“亏得周管家提前半月打扫,连后院的莲池都清了淤泥,还在池边搭了竹凉棚,不然宴客时该热得慌。”
凌老夫人道:“后院花厅拾掇出来了?就设在那儿,临着莲池凉快,再让樊楼四司六局的人来伺候,茶水果子别断了。”
何蕴卿应着,又提了菜色要 “少油腻、多清爽”,凌老夫人笑着点头:“你思虑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