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杏花宴(2/2)
轮到娇娇时,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衣襟上,那里绣着朵小小的白玉兰,针脚细得像蚕丝,密得如同范家绸缎的经纬。
“这绣活真是精致,”老夫人语气自然,没半分刻意,“听说范家姑娘跟着嬷嬷学珠算?”
福慧上前半步,笑着回话:“不过是让她学些记账的本事,女孩子家,不拘学些什么,将来总能用得上。”
坐在老夫人身侧的谏院夫人听了,笑着接口:“这话在理!姑娘家学些珠算记账,也能学着做人的规矩。”
武兴伯夫人在旁听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在娇娇身上多停了片刻。
孩子们早被丫鬟引去了后园,那里搭了秋千,摆了投壶,明夷刚进园就拽着晴儿去抢秋千,闹得欢实。
娇娇却没跟着玩,只蹲在花坛边,指尖轻轻拂过落在石桌上的杏花,看蚂蚁驮着花瓣往洞里挪。
这模样恰好被进来寻水喝的魏珩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轻声问:“姑娘也喜欢花草?”
娇娇抬头,眼里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笑道:“范家绣庄的花样,都要从真花上描呢!像这杏花的瓣尖,得用浅粉掺着白,才绣得出带雨的样子。”
魏珩闻言,也蹲下身,指着一朵刚落的杏花:“那你看,这花瓣边缘有点卷,是不是得把丝线捻细些?”
两人凑在一处,倒比其他孩子多了几分安静的投契。
正厅里的谈话渐渐热闹起来。张御史聊起新政对商户的体恤,说往后茶税能减两成,柴安听了,忙拉着范良瀚上前,请教盐引的新章程。
范良瀚虽不管具体事,却也能搭着话,偶尔说漏嘴“这事得问内子”,惹得众人笑。
武兴伯坐在主位,看着范良瀚坦诚的样子,对身边的管家低语:“这范掌柜虽不管事,却不装腔作势,家风倒正。”
折淙、杨羡几位襟兄弟在厅角找了张八仙桌,桌上摆着棋盘却没心思对弈。
折淙瞥见后园晴儿追着风筝跑,打趣杨羡 “你家七岁丫头比小子还淘”,杨羡叹着 “从小不让人省心”,沈慧照端茶言语 “活泼些总比闷着强”。
宴席设在露台时,四周挂着浅粉纱帐,风一吹就轻轻晃,帐外是满树杏花,帐内是杯盏叮当。
武兴伯特意拉着魏珩坐在自己身侧,又朝范良瀚招了招手:“范掌柜,过来坐!听说你家新出的碧螺春,滋味比江南贡茶还醇?”
范良瀚刚走过去,摆摆手道:“嗨,都是内子盯着茶坊,具体怎么选叶、怎么炒,半点说不上来。”这话引得满桌笑,武兴伯也笑。
午后的阳光渐渐斜了,透过纱帐落在杯里,把茶水染成浅金色。
各家准备告辞时,武兴伯夫人领着丫鬟,给每位姑娘都送了支素银玉簪。
轮到娇娇时,她却递过一支嵌着小颗珍珠的玉兰簪。
簪头的玉兰,竟和娇娇衣襟上绣的一样。福慧接过时,武兴伯夫人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温和:“姑娘生得文静,这支簪子配她正好。”众位夫人看了心里了然。
走出武兴伯府时,娇娇把玉兰簪别在发间,凑到福慧身边问:“娘,老夫人为什么要给我不一样的簪子呀?”
福慧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落在远处飘落的杏花上,轻声道:“因为咱们娇娇端庄,温婉,老夫人喜欢呗。”
一旁的范良瀚还在跟杨羡聊戏楼新排的《长坂坡》,没留意母女俩的对话,只偶尔回头喊:“快走,晚了就赶不上头场了!”福慧没好气的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