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代号(1/1)
鹰嘴涧的秋意,已悄然浸染了层林,几片早衰的枫叶如同血滴,点缀在漫山遍野的墨绿与苍黄之间。就在这看似寻常的秋日里,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随着最后一批南归的雁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密营。
来人并非王老蔫手下的交通员,也非苏婉晴那方的信使,而是北满省委直接派出的高级特派员,代号“松涛”。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身上带着一种久经地下工作淬炼出的、与青山相似却又更为内敛的气质。他的到来,本身就意味着非同寻常的指令。
没有过多的寒暄,在指挥部那间绝对安全的核心洞窟里,只有杨帆、陈明、青山三人在场。“松涛”取出一封用特殊火漆密封的信函,郑重地交给杨帆。
“杨帆同志,陈明同志,青山同志,”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是省委,并转中央驻共产国际代表团的联合指令。”
杨帆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清晰而有力,内容更是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指令的核心,正是此前他们曾隐秘酝酿过的那件事,但此刻变得具体而明确:
“……为适应长期抗战及未来革命发展之需要,培养具有国际视野、掌握现代化军事政治知识之高级骨干,经严格遴选并报请中央批准,现决定选派你部下列同志,前往苏联莫斯科,进入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注:即俗称的‘劳动大学’)特别班学习……”
后面列出了五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让杨帆心头一动。
陈知远,陈明的侄子,支队里最年轻的营级教导员,虽然才二十二岁,但政治敏锐,理论基础扎实,在磐石湾时期就显露出过人的学习能力和沉稳性格,是青山重点培养的政工苗子。
赵明德,原东北军讲武堂毕业的参谋,因不满当局不抵抗政策愤而加入抗联,有良好的军事教育底子,在支队战术研究和沙图作业上贡献突出,是陈明极为倚重的助手。
另外三人,也分别是支队在军事指挥、政治工作和后勤管理方面崭露头角的年轻精英。
“这些人选,是省委和支队党委根据长期观察和严格政审,共同确定的。”“松涛”补充道,“他们代表着支队的未来和希望。此行目的,不仅是学习苏俄红军的正规战、运动战理论,掌握现代化的参谋业务、政治工作和后勤保障体系,更要开阔眼界,了解世界革命形势,为将来……承担更重要的任务打下基础。”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陈明看着自己侄子的名字,眼神复杂,既有骄傲,更有难以割舍的担忧。青山则目光炯炯,显然对这一决定深感赞同,这完全契合他一直以来强调的“思想武装”和“干部培养”理念。
杨帆的指尖在那五个名字上缓缓划过,仿佛能感受到这些年轻生命所承载的重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学习,更是一次战略投资,是将支队的根须,尝试着扎向更广阔、更先进的土壤。这些年轻人,就像被精心挑选的种子,将要被播撒到遥远的异国,去吸收不同的养分,期待他们将来能成长为支撑起更大事业的栋梁。
“机会难得,意义重大。”杨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意味着,我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山沟里打游击,我们开始为更长远的未来做准备。学习现代化、正规化的战争理论,正是我们这支从游击队成长起来的队伍,未来能否发展壮大的关键!”
他看向陈明和青山:“通知这五位同志,立即进行出发前的最后准备。王老蔫负责,制定最周密、最安全的护送方案,必须确保他们绝对安全地抵达边境接头点!此事,列为最高机密!”
消息在绝对控制的范围内传达下去。被选中的五人,在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后,迅速被一种巨大的荣誉感和使命感淹没,随之而来的,是离别的愁绪和对未知远方的忐忑。
陈知远找到叔叔陈明,这个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年轻人,此刻激动得脸颊泛红:“叔!我……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我们支队,不给您丢脸!”
陈明看着侄儿,千言万语化作重重一拍肩膀:“去了那边,眼睛要亮,脑子要活,心要稳!记住,你代表着无数在东北血战的弟兄!”
赵明德则摩挲着那本边角已磨损的《战争论》,对杨帆立正敬礼:“司令!属下一定将老毛子……不,将苏联红军的真本事学回来!将来带出咱们自己的正规军!”
出发的前夜,杨帆单独与每位即将远行的同志谈了话。没有太多的大道理,更多的是殷切的嘱托和父亲般的关怀。他告诉他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要努力学习,也要保重身体,要团结互助,更要时刻牢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而去。
第二天拂晓,山雾浓重。五名穿着便装、神情肃穆的年轻干部,在王老蔫亲自挑选的、最精干的护送小队掩护下,告别了战友,告别了鹰嘴涧,踏上了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北上之路。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
杨帆站在了望哨里,久久凝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支队的命运,已经与那个遥远的北方国度,与那所象征着革命与学习的“劳动大学”,悄然连接在了一起。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静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远方,不仅有回响,更有来客,以及通往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