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归来（2/2）

“我是菲利克斯·阿波卡利斯。你曾经的创造者墨提斯·艾尔在死前联系了我，请求我来接你。”菲利克斯简洁地说明，“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

墨提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处理信息。

墨提斯·艾尔。创造者。已死亡。请求此人进行运输工作。

这个人解除了他身上的“异常状态”。删除了……某些数据。

“你删除了我的记忆。”墨提斯陈述事实。

“艾尔的要求。”菲利克斯站起来，拍了拍研究袍下摆沾到的污物，“模因病毒必须完全清除，否则残留效应会导致永久性认知失调。相关记忆是感染载体的一部分，必须一同删除。这是标准处理流程。”

标准处理流程。合理的，高效的。

“我明白了。”墨提斯说。

他环顾四周。现在他看到的是真实的世界：黑暗、血腥、充满死亡。没有乐园，没有游戏，没有宝藏。只有生存，艰难而残酷的生存。

“我跟你走。”他说。

菲利克斯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上飞船。我们需要在更多的丰饶孽物聚集前离开。”

他们走向飞船。墨提斯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这个他生活了……多久？他不知道。时间数据在模因病毒影响下变得混乱。

他看向那个矿坑深处，看向那摊曾经是莉亚父亲的烂泥，看向远处那些游荡的阴影。

然后他转回头，登上飞船。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飞船升空，冲破这颗星球锈红色的大气层，将废墟、血肉、死亡全部抛在下方。

船舱里干净、温暖、安静。菲利克斯坐在主控台前，输入坐标，设定自动驾驶。然后他拿出一管营养剂，递给墨提斯。

“喝掉。你营养不良，还有多处感染。到了实验室我会给你做全面治疗。”

墨提斯接过，喝下。营养剂是标准配方，无味，高效。

他坐在乘客椅上，看着窗外的星空。飞船正在加速，星球迅速缩小，变成一颗暗红色的斑点，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有问题可以问。”菲利克斯头也不回地说。

墨提斯沉默了一会儿。

“艾尔，”他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菲利克斯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一个天才。一个偏执狂。一个为了理念可以牺牲一切的人。”他简短地回答，“也是个糟糕的朋友。”

“他为什么要创造我？”

“为了证明某种理论。关于‘完美理性生命’的可能性。”菲利克斯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显然，他失败了。”

“失败是指？”

“你在这里。”菲利克斯终于转过头，看着墨提斯，“有血有肉，会受伤，会感染，需要被拯救。而不是他想象中的、超越人类的完美存在。”

墨提斯消化着这些信息。它们在逻辑上是完整的。

但他感觉到一种……空洞。

不是情感上的空虚——他没有情感功能。而是数据库中的缺失。就像一本厚厚的书，中间被撕掉了关键的几章，前后的内容还能衔接，但你知道那里本该有什么。

“我被删除了多少记忆？”他问。

“与艾尔直接相关的所有交互数据。”菲利克斯说，“大约占总存储量的8.3%。不影响你的核心功能。”

“明白了。”

墨提斯不再提问。他看着星空，开始整理自己残存的数据库，重建时间线，修正被模因病毒扭曲的环境参数记录。

菲利克斯继续工作，偶尔瞥一眼这个安静的孩子。他想起了艾尔最后的信息，那封充满矛盾、忏悔、绝望和最后一丝希望的信。想起了艾尔说的：“至少让他活下去。作为他自己。”

“愚蠢。”菲利克斯低声自语。

但他还是来了。

飞船在星海中航行，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墨提斯坐在那里，金色的眼睛映着窗外流转的星光。

他的记忆里没有艾尔了。

但他的身体记得：那些伤疤的来历，那些条件反射般的动作，那些在极端环境下自动启动的生存协议。还有那颗玻璃珠——他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摸了出来，握在手心。

光滑的，冰凉的，在星光下微微反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留着它。

他随手抛了出去，像丢弃了某件不值得注目的垃圾。

墨提斯·艾尔，这个名字在他的大脑里最后闪烁。然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窗外，星辰流转。

那颗被遗忘的星球，在遥远的黑暗中，继续着它无声的腐败与重生。血肉化为矿石，矿石滋养血肉，周而复始，直到时间的尽头。

没有人记得那里发生过什么。

也没有人需要记得。

“现在，我是墨提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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