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另一端(2/2)
【你在干嘛?肆柒。】 菲利克斯的声音带着有些生气。
“收拾东西呢。我觉得我能看清点儿了。” 拉斐尔没有回头,看着那面破败的墙。。
【要我说多少遍,不要睁开眼!你的眼睛现在一点刺激都受不了,除非你是真想就此瞎掉!快回床上躺着。】
“好啦,老师。我知道了,你看,比墨提斯收整的整齐吧?”
拉斐尔一字一句的念着,像是完成某一项艰巨的任务。
那时的自己转过身,在永恒的黑暗中朝着声音的方向微笑。他回过头,看着两人互相帮扶的场景,有一瞬间竟真觉得他们像师生。
【是是。】
“在玩角色扮演,还是沉浸式戏剧啊?”墨提斯拉动灯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
灯光骤然亮起,那些萦绕的影子尖叫着消散,像是被烫伤的幽灵。储存室的全貌显露出来:一排排架子上摆满标本罐,福尔马林中悬浮着难以名状的器官;工作台上散落着设计图,边角已经卷曲发黄。
墨提斯的蓝发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金瞳中的红色瞳孔如两点星火。“赶紧往前走,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里停留太久。”
“不用你提醒我。”拉斐尔与他擦肩而过,手套擦过对方实验服的袖口,布料的摩挲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菲利克斯——那个五年前从死亡边缘将他拖回来的人,那个教他认字、辨声、在黑暗中重建世界的人,那个同时也是对他进行非人实验的疯子斯卡莱特的孙子。五年前的雨夜,拉斐尔将匕首送进他的心脏时,那温热的血腥至今还紧紧的裹着他的手。
自那以后,墨提斯就变成了这样:一块封在冰里的火,表面冷彻,内里却燃烧着某种无人能懂的东西。
“遥控在第三排架子后面,”墨提斯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他正蹲在一个打开的保险柜前翻找着什么,“你最好快些,忆质的侵蚀会随着时间加深。待久了,你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这片空洞强塞给你的。”
拉斐尔走向第三排架子。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架,他突然想知道,墨提斯这些年独自进出这里时,是否也会被这些记忆碎片淹没?是否也会听见菲利克斯的声音,看见那个还未手染鲜血的自己?
他找到遥控器——一个布满按钮的黑色方盒,表面有频繁使用的磨损痕迹。握住它的瞬间,又有细碎的声音渗入脑海:
『什么叫我的实验计划一看就不可能!』 墨提斯气急败坏。
「漏洞百出!你个臭蓝毛,到时候实验室炸了,是要拉我垫背吗!」 自己的反击。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把我的试剂还有午饭打翻。】
「好吧…哎呀!这可是你先动的手——吃我一记!」
那是打闹的声音,器皿落地的脆响,菲利克斯无奈的叹息。有那么一瞬,拉斐尔几乎要扬起嘴角——直到他想起,所有这些温暖的碎片,最终都汇聚成了一场冰冷彻骨的背叛,和一个鲜血淋漓的结局。
“找到了就过来,”墨提斯站起身,手里多了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主实验室的门需要双重认证。你的虹膜,还有这个。”
他晃了晃遥控器,红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如潜伏的兽眼。
“为什么是我的虹膜?”拉斐尔走近。
“菲利克斯设置的,”墨提斯的声音毫无波澜,“他说……万一有一天你愿意回来看看。”
拉斐尔的动作僵住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梦境最深处的寂静厚重如棺木。然后,拉斐尔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眼睛对准了扫描仪。蓝光扫过他的瞳孔,机械女声轻柔地宣布:“识别通过。欢迎回来,肆柒。”
那个名字,只有菲利克斯和墨提斯会叫的名字。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主实验室展现在眼前——而拉斐尔知道,真正的炼狱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