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好孩子(2/2)
两人在绒毯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又保留着微妙的余地。沉默弥漫开来,但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纱,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有忆质海洋低沉的呜咽和晶簇偶尔发出的、风铃般的轻响作为背景。
“为什么选这里?”拉斐尔问,目光落在砂金被酒液润泽的唇上,又移开。
“因为这里像茨冈尼亚的夜晚。”砂金看着拱门外的黑暗,声音有些飘忽,“没有那么多虚假的星光,只有真实的、沉重的黑暗,和偶尔从地底透出的、属于星球自己的微光。安静,辽阔,能让人想起很多……差点被忘记的事。”
拉斐尔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茨冈尼亚的夜晚……干冷的风,无尽的沙,头顶清晰到残忍的银河。
“我记得,”砂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转过头,看着拉斐尔,三重瞳中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身影,“你离开的前一晚,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晚上。你跟我说,星空很美,但不要只盯着最亮的那几颗,要去看那些暗淡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找到的星星。你说,那才是宇宙真实的样子,华丽之下,是更多的沉默与未知。”
拉斐尔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最后一次以“家人”的身份,对他说话。
“我当时不懂。”砂金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我以为你在教我新的知识。后来,在公司的泥潭里挣扎,见惯了浮华与倾轧,我才慢慢明白……你是在告诉我,如何在光怪陆离的博弈场里,保持清醒,看到本质,也……保护好自己。”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酒杯,也不是去碰拉斐尔的身体,而是轻轻覆在了拉斐尔放在绒毯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常年把玩筹码留下的薄茧。
拉斐尔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他抬起眼,看向砂金,异色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被触动的柔软,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我欠你一个解释。”拉斐尔终于说,声音有些干涩。
“你什么都不欠我。”砂金摇头,手指却微微收紧,包裹住拉斐尔微凉的手,“你给了我选择,给了我工具,给了我……活下去并活得更好的可能。离开,也是你教我的最后一课——没有人能永远庇护另一个人,真正的强大,是能独自面对风浪,并找到自己的航向。”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学会了,先生。我找到了我的航向,也拥有了面对任何风浪的力量。现在……”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交融,带着酒气的温热,“我的航向,指向你。”
主动权再次交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砂金的姿态不再是仰望,而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在向自己认定的目标,发起坦然而直接的进击。
拉斐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三重瞳中不再有伪装,只有纯粹的、燃烧的渴望和不容错辨的深情。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对方滚烫的目光和紧握的手心中,悄然松动。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回视着砂金,任由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任由那只温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
夜风穿过破损的拱门,带着忆质海洋微咸的气息,拂动两人的发丝。晶簇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不知是谁先动的,或许根本没有先后。酒杯被轻轻搁置在一旁的绒毯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距离在无声中消弭,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相互渗透。
砂金的手松开了拉斐尔的手,转而抚上了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耳羽根部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拉斐尔的呼吸微微一滞,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罕有的迷离,但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了脸,像是某种无声的默许,又像是蓄势待发的挑衅。
“你确定,”拉斐尔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砂金从未听过的、近乎蛊惑的磁性,“你的‘航向’,能驾驭得了现在的我?”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攀上了砂金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刮擦着对方脖颈的皮肤。
砂金的回应是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气音。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拉斐尔那总是吐出冷静分析或犀利言辞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试探的温柔,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但很快,在感受到拉斐尔并非被动承受,而是略带生涩却异常坚定地回应后,它迅速变得深入而炽烈。仿佛积压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两股势均力敌的激流,骤然交汇,彼此冲刷、吞噬、融合。
唇舌交缠间,是酒液的醇香,是彼此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是漫长分离与各自煎熬酿出的、近乎疼痛的渴望。砂金的手滑到拉斐尔脑后,插入他柔软的发丝,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细微处流连,充满珍视。拉斐尔则揪紧了砂金的衣领,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抓住浮木,又像是要将对方拉入更深的旋涡。
幽蓝的晶光笼罩着他们交叠的身影,在破损的拱门和流淌的忆质海洋背景下,构成一幅惊心动魄又极度私密的画面。远处的梦境都市依旧歌舞升平,霓虹闪烁,而在此处被遗忘的角落,一场迟到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的重逢与确认,正以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上演。
没有更多的言语,也不需要。过往的师生情谊、分离的决绝、漫长的追寻、以及此刻汹涌难抑的爱欲,都融化在了这个几乎要掠夺彼此呼吸的深吻之中。
当唇瓣终于分离时,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急促,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对方被情欲染亮的眼眸。砂金的三重瞳幽深如渊,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拉斐尔的异色瞳则氤氲着水汽,迷离之下,是同样炽热的、不再闪躲的火焰。
“……看来,”拉斐尔喘息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嘴角却勾起一个近乎张扬的弧度,“你的‘课后辅导’,确实……补得很到位。”
砂金低笑一声,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声音同样暗哑:“那么,先生……今晚的‘检验’,我通过了吗?”
拉斐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沿着砂金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到他突起的喉结,轻轻按了按,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吞咽的动作。
然后,他凑近砂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吐出一句带着笑意的、暧昧至极的低语:
“这才刚刚开始……我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