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果中有约（1/2）

同心果园的收成，自那日起便不再只是果子熟了。

从前，人族果农信“疏枝透光”，魔族果农重“灵肥养根”，各自为政，结出的果子不是东边酸得皱眉，就是西边涩得难咽。可自从依铜片所示，两界共管一树——人族剪东留西，魔族浇西润东，摘果时互换枝头之实——果肉竟如蜜裹雪，酸甜交融，果心还凝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咬开时微光流转，似有低语。

林默言常在晨露未曦时入园。她不摘果，只看——看人族老农将最饱满的果子递给魔族少年，看魔族大婶教人族姑娘辨认灵肥发酵的火候，看孩子们在树下分食一枚果子，一人咬东，一人咬西，笑说“你那边甜，我这边香”。

篱笆门环上，铜片随风轻晃，红绳与蓝带系着的果核在风中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如两界低语。

然而，并非所有果树都肯结果。

园子最北角，有株老树，树干半枯，枝叶稀疏，三年未挂一果。人族说它“阳气尽失”，魔族称其“灵脉已断”。果农们欲伐之另栽，林默言却拦住：“此树曾是奶奶亲手所植，或许……它在等什么。”

她细察树身，发现树皮裂痕竟隐约组成一个字——“约”。

当晚，她翻出奶奶旧物，在一本《四时果谱》夹层中找到一页残笺：

“若见‘约’字现，速寻‘未践之诺’。

此树非病，乃心锁。

唯以两界共守之誓浇之，方可再花。”

林默言心头一震。她召集果园所有人，于老树下设“问诺坛”。坛上置一陶瓮，内盛界河水、共生面粉、合欢酒渣混合之液。她道：“凡曾在树下许过愿、立过约者，请上前，无论是否践行，皆可倾诉。”

起初无人应。

良久，一位白发人族老妪颤巍巍上前：“六十年前，我与魔族恋人在此树下私定终身，约定战后成婚。可他死于界争，我嫁作他人妇……从未回来告诉他，我一直在等。”

她将一缕白发投入瓮中。

接着，一位魔族老者拄拐而来：“我曾对亡妻发誓，若生女儿，必让她自由择偶，不分人魔。可女儿爱上人族青年，我却以家法逼她断情……她至今未归。”

他放入一枚褪色的同心结。

随后，商贩、匠人、孩童纷纷上前：

“我答应过邻居家孩子，教他嫁接果树，却因嫌他是魔族血脉，推脱至今。”

“我曾与人族伙伴共种一株苗，说好十年后同饮果酒，可他迁走后，我再未联系。”

“我偷摘过魔族果园的果子，从未道歉……”

每一份未践之诺，化作一滴露，落入瓮中。

当最后一滴落下，林默言将瓮中之液缓缓浇于老树根下。

当夜，月华如练。

老树枯枝忽然发出细微“咔嚓”声，新芽破皮而出，一夜之间，花开满枝——花非纯白，亦非深紫，而是淡金与浅蓝交织，如晨昏交界。

三月后，此树首度结果。果形奇美，一半纹如人族云篆，一半纹似魔族星图，咬开后果肉流光，竟映出当年许诺之人的面容。

那位老妪捧果痛哭，却在泪中笑出声：“他看见了……他原谅我了。”

自此，同心果园多了新俗：每年花期，众人齐聚老树下，或补旧诺，或立新约。所立之约，不书于纸，而刻于果核，系于篱笆——红绳为人族所系，蓝带为魔族所结。风起时，果核相碰，如誓言回响。

但平静未久，灾厄突至。

夏末一场怪疫席卷果园——果实未熟先腐，果肉化为黑水，触之者手生溃疮。人族医者说是“霉毒”，魔族咒师断为“怨果咒”。双方各施其法，却愈治愈糟。

林默言察果核，发现腐果内部竟有极细的银丝缠绕，如蛛网般封锁果心。她猛然想起柳玄舟画稿中提过一种“噬约虫”——专食未守之诺所化的怨气，寄生于果树，令果成毒。

“此虫非毒，乃失信之影。”她对众人道，“唯有以‘已践之诺’为药，方可驱之。”

她命人取下篱笆上所有果核，按红蓝分类。凡系核之人能证明诺言已践者，其核便泛微光；若未践，则黯淡无光。

光核被碾碎，混入界河水，制成“践诺露”，遍洒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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