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信（2/2）

“人类用代码重建文本结构，你们用咒术还原情感脉络。”林默言眼中闪着光，“就像飞船的导航系统——代码与咒文，本可共生。”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协作开始了。

档案馆东翼，人族学者们架设起高精度扫描阵列，将每一页信纸转化为可检索的数字档案。他们编写算法，从残缺笔画中推演原始字句，甚至通过墨水氧化程度判断书写情绪——颤抖的笔迹标记为“焦虑”，圆润的转折标注为“欣慰”。

西翼，魔族学者围坐成环，手持水晶笔，在虚空中勾勒修复咒文。他们吟诵“忆形之律”，让焦黑的纸角重新舒展；施展“情续之术”，使断裂的语句重获温度。有位年迈的女巫甚至哭了出来：“这封信里藏着她的叹息……我听见了。”

七天七夜，365封信终于完整重现。

汇编成册那天，书名定为《界域家书》。封面由镇魂木的落叶压制而成，内页采用双面印刷：左页为人族简体字与代码注释，右页为魔族古篆与咒文韵脚。首印仅三百册，全部供奉于镇魂木下。

仪式那日，两界代表齐聚。

林默言站在树前，看着阳光穿过枝叶，在书页上投下斑驳光影。镇魂木的树干上，一半刻着二进制序列，一半缠绕着发光符文，正如当年种下它时的誓言：以理为骨，以情为脉，共守此界。

“原来奶奶一直在等他回头。”一位年轻的人族历史学者轻声说，“信里的每句话，都在盼和解。”

林默言点头。她终于明白，奶奶为何从不公开这些信——因为它们不是控诉，不是劝降，而是一份持续了整整一年的邀请函。365天，一天一封，不多不少，恰如一个完整的轮回。

“柳玄舟停止作乱的日子，就是她写下第一封信的日子。”瑟兰忽然道，“你看铁皮盒内侧。”

林默言俯身细看——盒底内壁，果然刻着一行小字：“界历217年4月7日，始书”。而历史记载，正是这一天，柳玄舟在无回渊前收手，未引爆最后的界核。

他听到了吗？哪怕只有一瞬？

没人知道。但林默言相信，那些信，早已穿越虚空，抵达了某个角落。

仪式结束后，她独自留在镇魂木下。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低语。她取出那枚编号407的青铜残片，轻轻贴在树干上。

残片忽然发热，晶石亮起微光。树皮上，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信未寄，因知汝终将归。

——阿芸”

林默言怔住。这不是奶奶的笔迹，而是……柳玄舟的。

她猛地抬头，四下无人。只有镇魂木的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如同回应。

回到家中，她打开奶奶留下的最后一本笔记。扉页上写着：“真正的和平，不在条约，而在未寄出的信里——因为那意味着，我们始终相信对方会回来。”

窗外，界桥工程的新一代飞船正缓缓升空，尾焰划破夜空，像一道温柔的缝合线。

而林默言知道，属于她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或许某一天，她会找到通往无回渊的路。不是为了审判，而是带着这本《界域家书》，替奶奶，把最后一封信亲手交到那个固执又孤独的男人手中。

信上只写一句：

“玄舟，回家吧。码头修好了，船也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