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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法绍达的警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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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的九月,暑气未消,但来自非洲腹地的一则消息,却让奎里纳莱宫内的几位决策者感到了比严冬更凛冽的寒意。

亚历山德罗·科斯塔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三份并排的文件:左边是刚刚送到的、关于美西战争的加密电报;右边是军情局整理关于意大利在东非(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周边)殖民点近期与当地部落冲突的详细报告;而正中是一份用红笔醒目圈出的、来自伦敦和巴黎的外交通讯摘要——标题简洁而惊心:《法绍达危机:英国与法国在尼罗河上游的军事对峙已持续三周,战争一触即发》。

殖民事务大臣贾科莫·列蒂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干涩:“马尚少校带领的法国远征队,八月底抵达法绍达,升起了三色旗。基钦纳勋爵的英埃联军在攻克恩图曼、粉碎马赫迪王国后,沿白尼罗河南下,于九月中旬抵达法绍达外围……双方火炮射程已能相互覆盖。伦敦和巴黎的最后通牒已经交换了两轮。”

陆军大臣脸色凝重:“为了苏丹南部一片荒芜的沼泽地?法国人疯了吗?那里离他们在西非的殖民地有上千公里。”

“不,将军,他们没疯。”亚历山德罗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刮擦着寂静的空气。他站起身,走到那幅覆盖了整面墙的非洲大地图前,手指从埃及开罗出发,沿着那条蜿蜒的蓝色生命线——尼罗河——缓缓南下,最终停在标着“法绍达”的那个微小圆点上。

“他们争夺的不是土地,甚至不是法绍达这个村子。”他的指尖敲击着那个点,仿佛能听到地图下隐藏的惊涛骇浪,“他们争夺的是这条河。整条尼罗河的控制权。谁控制了上游的水源,谁就在理论上扼住了埃及——乃至英国整个‘从开普敦到开罗’非洲帝国梦想——的咽喉。这是心脏地带,是英国人决不允许他人触碰的逆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列蒂和罗西,最后落在刚刚被唤来的总参谋长和海军参谋长身上。“先生们,法绍达正在给我们上一课,一堂代价可能由法国人支付、但我们务必牢记的课。这堂课有三点核心内容。”

“第一,”亚历山德罗伸出一根手指,“殖民争夺的激烈程度,已从商业特许、条约谈判,升级到了主力军队正面碰撞、不惜一战的边缘。这不是我们在东非对付的那些拿着长矛的部落,这是两个拥有世界最强大陆海军之一的工业帝国,为了一个战略支点,可以瞬间将外交辞令换成炮弹。菲律宾的共管是妥协,但法绍达是零和游戏。”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他的语气更加森然,“大英帝国维护其核心利益——尤其是关乎其全球战略通道和关键殖民地(印度、埃及)安全的核心利益——的决心,是绝对且不容挑战的。看看他们的姿态:基钦纳的军队是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胜利之师,伦敦的舆论是歇斯底里的战争叫嚣,索尔兹伯里首相的照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法国人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远征军的勇敢和地理上的先到者权利进行讹诈,但他们错了。在尼罗河流域,英国没有谈判,只有‘撤出或战争’。”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底。办公室内只有壁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而第三点,”亚历山德罗放下手,走回桌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三份文件上,尤其是关于东非冲突的报告,“是我们必须从这前两点中汲取的教训:在直面英国核心利益时,必须极其谨慎,甚至主动规避。我们的实力不足以在英法这样的巨兽搏斗中充当另一个主角,更不足以去挑战那头更凶猛、更执着护食的狮子最看重的猎物。”

他拿起关于东非冲突的报告:“我们在索马里和埃塞俄比亚边境的推进,遇到了英国势力吗?”

列蒂连忙回答:“间接的,阁下。有情报显示,英国人在背后支持一些部落酋长抵抗我们,并提供旧式枪支。他们不希望我们在‘非洲之角’势力过大,威胁到亚丁湾和红海航线,但……目前还未有英军直接介入的迹象。”

“这就是关键区别。”亚历山德罗点了点报告,“亚丁湾很重要,但并非尼罗河那样的‘心脏’。英国会给我们制造麻烦、下绊子,但不会为了索马里的某片荒漠而向我们宣战。我们的机会不在河流的主干道,而在支流;不在舞台中央,而在边缘地带。”

他再次转向地图,手指从意大利控制的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出发,向西移动,划过埃塞俄比亚高原南部,然后指向中非那些标注模糊、被各种颜色(代表英、葡、比、德等势力)边缘触及的区域。

“重新审视我们的殖民战略。”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如同下达作战命令,“‘边缘推进,消化为主,避免正面冲突’。 ”

“第一,消化已有殖民地。利比亚(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的沙漠部落清剿必须加速,但更关键的是建立有效统治和经济开发。东非(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等)的占领区要巩固,修筑道路、堡垒,推广意大利语教育,鼓励移民实边。台湾和下龙湾要深度经营,使之成为远东的稳固基地。把我们已经吃下去的,彻底消化吸收,变成肌肉和血液,而不是负担。”

“第二,未来的扩张方向。”他的手指重点落在几个地区,“马拉维湖(尼亚萨兰)周边、赞比西河中上游、刚果河流域东部边缘。这些地区,英国的利益存在,但并非其非洲计划的核心(核心是埃及-南非轴线)。葡萄牙人和比利时人的控制力相对薄弱。德国人也在向这些方向张望。这里是缝隙,是灰色地带。我们要以科学考察、商业公司(尤其是科斯塔集团旗下的矿业和种植园公司)、传教团为先导,通过与当地酋长签订‘保护条约’、购买土地等方式,进行缓慢而持续的蚕食。总参谋部需要制定针对这些地形的、小规模、灵活机动的‘殖民连队’作战和驻防手册,而不是大规模军团作战计划。”

“第三,另一个边缘——中东半岛。”他的手指跳到阿拉伯半岛南端,“也门、阿曼沿海。英国关注的是亚丁和波斯湾入口。我们可以在红海出口的另一侧,寻找不引人注目的海湾或锚地,建立煤炭补给站、无线电监听站。名义上是商业需要,实质是为未来的航运安全和情报网络布局。这里的投入要小,行动要隐秘。”

最后,他看向众人,目光如炬:“先生们,意大利的帝国之路,不能学法国在法绍达的孤注一掷,也不能学德国在全球范围的咄咄逼人。我们要学……鼹鼠。在狮子、老虎和熊划定的势力范围边缘,耐心地、持续地挖掘我们的隧道,扩大我们的洞穴。不寻求惊天动地的胜利,只追求实实在在的、一寸一寸的土地和利益。当那些巨兽因为争夺核心猎物而疲惫、受伤时,我们这些在边缘积累的力量,或许就能在它们不经意间,挪动一下界碑的位置。”

他拿起红笔,在非洲地图上,意大利现有殖民地与英、德、比、葡势力范围的交界处,画下了一系列细密的、箭头向外的虚线。那不是征服的洪流,而是渗透的涓滴。

“把这份战略评估,”他对秘书吩咐道,“形成绝密文件,下发殖民事务部、陆军部、海军部及总参谋部。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在非洲行动的‘最高准则’。另外,给我们在伦敦和开罗的情报站发报,提高对英国非洲政策动向的监视等级,尤其是任何涉及尼罗河流域及我们既定‘边缘区’的动向。我们要确保永远不要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成为下一个‘法绍达’的当事人。”

法绍达的危机最终以法国屈辱撤退而告终,消息传来时,亚历山德罗只是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抹去的法国旗帜标记。没有庆幸,只有更深的警醒。帝国的棋盘上,认清自己的位置和对手的底线,比一时的勇武更重要。意大利的扩张将从此戴上更加谨慎、甚至看似保守的镣铐,但亚历山德罗知道这或许才是能在漫漫长路上走得更远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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