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审问(2/2)
旱魃过境,三年不雨。
黄河断流,赤地千里。
这是这片土地上第一次集体跪拜。
不是跪神,是跪天。
是跪那枚从星空坠落、嵌入地脉深处、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陨星。
徐舜哲看着那帧画面,左眼里的金色光晕流转速度慢了下来。
第二片光点飘来。
战国烽火。
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的夜晚,一个独臂老者踉跄着走进邯郸城外的荒山。
他怀里揣着一枚从陨铁中剥离的碎片,跪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用仅剩的右手挖了三尺深的坑。
坑挖好时,十指血肉模糊。
他把碎片埋进去,填土,压实,在上面种了一株野枣苗。
然后他跪在那里,一直跪到天亮。
天亮时,有路过的樵夫问他:老人家,你埋的是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株细弱的野枣苗,看着叶片上凝结的晨露,轻声说:能活吗?
枣苗活了。
三千年后,那株野枣苗长成参天大树。
树下埋着的陨铁碎片被历代守护者取走,铸成五枚铜钱。
而老者早已化作黄土。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第三片。
第四片。
第五片。
光点如雪花般从虚无中析出,每一片都封存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徐舜哲站在光雪中央,左眼里倒映着三千年来所有与这枚陨星相关的牺牲、执念、守望与诀别。
等了八十三年。
等到了李临安。
等到了欧阳千雪。
等到了徐舜哲。
光雪还在飘落,但徐舜哲已经不再去看那些画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兑泽境的铜钱已经嵌入铜门,但他还清晰记得将铜钱按入门扉时指尖传来的触感——
温热。
像握着一个陌生人的手,隔着三千年的光阴。
“你在等一个答案。”
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整片虚无在说话。
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的语言。
那是更本质的东西——信息直接投射进意识,不需要翻译,不需要理解,就像知道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是比本能更深层的认知。
徐舜哲抬起头。
前方十米处,虚无正在“凝聚”。
不是实体化,是某种更难以描述的状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有了“质感”。
就像一杯清水里被滴入一滴墨,墨迹缓慢扩散、旋转、成形,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人形。
但又不是人。
那个轮廓太模糊了,像隔着毛玻璃看见的影子,像晨雾中依稀辨认的树影,像将醒未醒时梦里最后一个画面。
祂站在那里,没有眼睛,徐舜哲却感觉到一道目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三千年来那些碎片记忆中沉淀的悲喜。
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不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是比波澜更古老的东西。
是海洋本身。
“你从踏进这里就在问。”那声音继续,依然同时从所有方向传来,“问为什么会选中你。问为什么是你承担这一切。问为什么你拼尽全力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
祂顿了顿。
“你在问,这一切有没有意义。”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在虚无中亮着微光。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些飘浮的光雪在他身周堆积成薄薄的一层,像初冬第一场雪落在无人践踏的荒原。
然后他开口。
“有意义吗。”
不是质问。
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