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签了村契书(1/2)
“打有啥用?”宋仁泽喘了口气,把贝苗一粒一粒从地上捡回桶里,“咱这是种田人干的活,不是街上打擂台的。真打起来,反倒让人笑话咱没理。”
“你是有理。”一个披着毛巾的老妇人一边捡着贝苗,一边小声说,“可那人也太蛮横了,三番两次来偷挖苗,要不是你守着,今儿怕是得整一半被他刨了去。”
“他今年家里荒地收成不好,憋着劲想从海里捞补头。”另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媳妇道,“可咱这是有公账的,春天开会说得明明白白,滩涂分段,育苗是集体的,秋后分收成,谁也不能自个儿来抢。”
宋仁泽抬头看她一眼,是个新过门的媳妇,姓黄,听说娘家在隔壁张家庄,也算懂规矩的。
“你记性好。”他点了点头,“明儿再有人来偷,你们别拦,我这边已经写了报告,今天再记上一次,三天内送去公社。到时候不是咱说了算,是他们拿章的来定。”
“咱还得守夜不?”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问,“今儿这事传出去,怕别的贪心鬼也来趁黑挖点回家。”
“得守。”宋仁泽咬咬牙,“你们谁家有空人,一会儿回去带话,让晚上来我家前头集合,三人一组,一夜一班,轮着来。”
“哎,我男人今晚不下地,让他来。”黄姓媳妇立马应道。
“我去跟我哥说一声,他那泥腿子力气大。”另一个妇女也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天边还挂着一点霞光。宋仁泽提着两桶贝苗往回走,刚走到滩边转角处,远远便听见有人喊:“仁泽——”
他转头望去,是个精瘦的小伙子,脚上穿着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背着个帆布口袋。
“啥事?”宋仁泽停下脚步。
“你让人守夜的事,我听到了,我来帮一班。”那小伙子跑到近前,憨憨一笑,“我今儿在林边修围栏,听我娘说起这边吵了一架,就赶过来了。”
“你叫……”宋仁泽一时想不起名字。
“我叫盛和贵,家住半岭前头那个土房。”小伙子赶紧补充,“我娘是前些年跟你娘一道割草的老贾家的。”
“哦,记起来了。”宋仁泽点点头,“你愿意帮守,自是好事,不过别逞强,这几夜潮湿寒气重,别伤了身子。”
“放心,我扛得住。”盛和贵笑着拍拍自己的肩,“我还想以后能跟你一块干活呢。”
宋仁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提着桶继续往回走。
回到村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社员们家家户户灯火昏黄,炊烟早散尽,连狗吠声也安静了。
刚踏进门,母亲就迎出来:“回来了?今儿那浑人又来闹了?”
“嗯,闹是闹了,不过没动手。”宋仁泽把贝苗桶放到灶台边,“明儿我送一份字据去镇里,再让支书签个名,存档。”
母亲点头,转身端来一碗刚熬好的红薯粥:“趁热喝了再去巡滩,外头风大。”
“娘,你歇着吧,我今晚不回屋守。”他说着一口气喝光,又抹了把嘴,“还有两个青壮今晚来替换,我轮的是后半夜。”
“你别死撑。”母亲皱眉,“你这几天黑白颠倒,再这么下去,哪天躺倒了可没人替你干活。”
“我心里有数。”宋仁泽放下碗,又拿了把砍柴刀插在腰间,“我不撑,别人就得饿着。眼下苗刚出壳,风头正紧。”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仁泽,是我!”是黄姓媳妇的丈夫,个子不高,背上背着蓑衣,一脸泥点。
“快进来。”宋仁泽开门让他进屋。
“这是我哥,他今晚跟我一道守前湾。”媳妇跟着进来解释。
“成。”宋仁泽点头,从墙边拿了两支竹叉递给他们,“这边地头我今晚会巡,你们守西湾。碰上人别慌张,先喊我,我就藏在中段。”
“晓得了。”那丈夫接过竹叉,朝媳妇使了个眼色,俩人转身便走。
到了子时,夜雾沉沉,远处只听得海浪微微作响。
宋仁泽披了件油布,蹲在一个竹棚子下,火堆快灭时添了两根柴,忽听远处“哐啷”一声脆响,紧跟着“呯”地一声东西摔地。
他猛地起身,提刀冲了出去。
沿着小径快步跑到西湾,借着昏黄月色看去,只见黄家那丈夫正拎着火把站在沙地上,脸色阴沉,一脚踩住一个人的后背,身边的竹筐倒了,撒了一地的贝苗。
“怎么回事?”宋仁泽赶上来。
“这家伙藏在堤后,趁我媳妇拐湾去厕所,自己上来挖苗。”黄家男人冷笑一声,“还说‘自己地自己挖’,我正好撞个正着。”
那人是村西头的曹三旺,出了名的光棍,平日嘴皮子利,专挑软的捏。
“曹三旺,你咋脸皮越混越厚?”宋仁泽冷声道。
“我没偷!”曹三旺扭头挣扎,“这是我家祖上留下的滩头,你们凭啥说是集体的?”
“祖上?”宋仁泽冷笑一声,“祖上当年签了村契书,把整片南湾划归大队集体,你要真不认账,明儿咱抬着你一块去镇公社,看看书记认不认你这‘祖上遗产’。”
“你们这是欺负人!合伙整我!”曹三旺挣扎着叫唤。
黄家媳妇也赶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你还敢说?刚才你拿竹杠撬我腿边,我要不是闪得快……”
“把他嘴堵上!”宋仁泽道,“等明早交到村部去。”
他从身上摸出一截麻绳,几人合力将曹三旺绑了,丢在堤头的棚子里。
夜风一阵一阵吹来,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两人分头潜行,猫着腰靠近叫声来源。林下昏暗,地面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突然,“咕咕”一声大响,一只头顶黑斑、羽毛带绿光的大鸟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来了!”宋仁泽低吼一声,猛地抛出网子。
那鸟一扑翅,却被网绳挂住了翅膀,跌落在地,“扑腾扑腾”地扑打着翅膀乱叫。
“压住!”宋仁泽冲上去,一膝盖压住它翅根,徒手将它脖颈一扭。
“唔……”他喘了口气,“活捉,一斤多,够你娘喝三回汤了。”
小梁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宋哥,这……这太厉害了!我跟着你,真是学着本事了!”
“别高兴太早,山里有猛兽的气味。”宋仁泽忽然神色一冷,望向东南方向,“你没闻到么?血腥味。”
小梁鼻子一皱,果然一股淡淡的腥味飘来。
“不是咱抓的这些东西,是更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宋仁泽低声,“很可能,有别的捕食者也在附近。”
“是狼?”
“不像,狼群活动时脚步重,咱早就听到了。”他蹲下,指了指地上一枚淡淡的蹄印,“这爪子像……豹。”
“豹?!”
“嘘,别出声。”宋仁泽沉声,“山豹多出没在早晨和傍晚,它们极其敏捷,一旦被盯上,跑也跑不掉。”
“那咱怎么办?”
“我带你绕山走,别正面接触。”宋仁泽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白色粉末,“这叫‘掩气草灰’,洒在脚底,能遮住人味。”
“还真有这玩意……”小梁目瞪口呆。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哪能骗你。”
两人一边洒粉,一边顺着溪沟往南退。
就在转过一块山崖时,忽听身后猛地一声低沉咆哮,一道黑影从林间跃出!
“卧倒!”宋仁泽一把将小梁扑倒在地,手中短刀反手抽出!
那头山豹落地时猛地刹住,前爪划出两道深痕,正对着他们龇牙低吼,眼中带着凶光。
“别动。”宋仁泽低声道,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抖出一撮红色粉末往空中一撒。
那山豹嗅到气味,眼神一变,后退了几步。
“这是辣茱萸,山猫山豹最怕。”他解释完,一手拉起小梁,“快走,别让它反应过来。”
两人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身后再无动静,才靠着一棵松树大口喘气。
“宋哥,你这是救了我一命啊……”小梁一屁股坐地上,脸都白了。
“你要真想学打猎,就得学会避祸。”宋仁泽抹了把汗,“山不光有猎物,还有猎你的人。”
说罢,他拍了拍小梁肩膀,望向西边阳光洒下的山道:“走,今儿先回村。把那几只野味交给你娘,等改日再进山。”
那小狐狸足有猫般大小,毛色红中带灰,尾巴蓬松得像把扫帚,此时正一蹦一跳地朝一丛荆棘里钻去,嘴里还叼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田鼠。
“吃得还挺肥。”宋仁泽眯起眼,悄悄从背后抽出一只麻绳环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并不急着动手,而是低声自语道:“你要真是这片林子的小王,那就正好……咱缺个镇场子的祖狐。”
说罢,他轻轻往前一探身,慢慢蹭到狐狸藏身的荆棘丛边,手中绳套已经悄悄张开。
谁知那狐狸像是天生机警,耳朵一抖,倏地就窜了出去,快得跟一道烟似的!
“嘿!还真是个油滑的。”宋仁泽眼疾手快,一脚往前横扫,带起落叶翻飞——果真踢中了那狐狸的后腿!
“吱——”狐狸惨叫一声,在地上翻了个滚。
“别跑!”宋仁泽扑上去,一把将它摁进地里。
小狐狸咬牙切齿地挣扎,一口就朝他手指咬来!
“哎哟!”宋仁泽反手一拍它鼻头,“你倒是倔性儿。”
他翻手一抖,熟练地将狐狸四腿一绞,扎了个八字扣,又扯过一截布条包住狐狸嘴巴,才松了口气。
“你这小鬼,身手不错啊,要不是我眼快,还真让你跑了。”
他把狐狸装进布袋里,留了点缝隙透气,一边站起身,一边拍掉手上的土:“好了,一兔一狐,祖山有谱了。”
这时林中一阵风吹来,枝叶簌簌作响。
宋仁泽本来要继续赶路,忽地一愣,耳朵竖了起来。
“咔哒——”
是一种轻轻的响动,很短,很清脆。
不是落枝,不是鸟雀,也不像风声。
“像是……夹子响了?”他眯起眼,神色立时紧了几分。
他快步奔过去,拐过一处崖边的小径,前方一块青苔地上,一个自制铁夹子正半张着口,地面上是一片凌乱的抓痕,还有一撮暗红的毛发。
“中招了!”宋仁泽低声吼了一句。
他蹲下察看,只见抓痕极大,爪印宽厚,分明不是小兽。
“这不是狐狸,这脚印……野猪!”他一拍大腿,“真是撞着了!”
他迅速起身,顺着地上血迹奔跑。
途中草丛一阵阵晃动,显然那头野猪受伤不轻,正在强行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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