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刺激(2/2)
在绝对的黑暗与身体的囚笼中,谢景哲那几句冰冷尖锐的话语,像几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穿了柳寒玉用以封闭自我的、脆弱的壳。
她先是被那突然提高的、毫不客气的声音惊得一颤,随即,那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戳进她的耳膜,敲打在她本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
自甘堕落…自暴自弃…矫情……
这些词,在她此刻的境地听来,荒谬得让她几乎想冷笑。
她连“堕落”和“放弃”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连光明都被剥夺。
这能叫“矫情”?这是灭顶之灾!
柳寒玉一直紧闭的、没有焦距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她并不平静。
然后,一个干涩、沙哑、却带着清晰冷意和尖锐质疑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紧张。
“你……是谁?”
柳寒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先前谢景哲营造出的那种充满压迫感的、单向指责的氛围。
病房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谢景哲站在床边,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被这句意外的问话给顶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大概设想过柳寒玉会哭,会反驳,会激动,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你是谁?”
柳铭凯先反应过来,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向谢景哲,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和急切,“寒玉,这是谢景哲,景哲哥啊,你怎么……”
“景哲哥?” 柳寒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奇异地平稳,只是那股冷意挥之不去。
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想“看”向谢景哲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眸,只是徒劳地对着虚空。
“我不记得,我认识一个会在我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跑来指责我‘矫情’、‘自甘堕落’的‘哥哥’。”
她每说一个词,语调就沉一分,到最后,几乎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寒玉!” 吴羽凡心疼地低喊,想上前,却被柳寒玉周身弥漫的那种冰冷隔绝的气息冻住了脚步。
谢景哲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瞬,他向前迈了半步,身影几乎要笼罩住病床上那单薄的一团。
“柳寒玉,你……”
尽管他是好意想刺激一下她,可听到她不带感情的反问,心还是隐隐作痛的。
“我怎么样?” 柳寒玉猛地提高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因为用力而撕裂,带出一种凄厉的绝望,一直强行维持的漠然出现了裂痕。
“谢景哲,是吧?你告诉我,怎么才不叫矫情?是笑着对你们说‘没关系,我看不见了也没事’?还是应该立刻爬起来,摸着墙去证明我虽然瞎了但依然能活蹦乱跳?”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她不管不顾,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缺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你说世上盲人多了去了……呵,”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讥讽,“所以我就没有痛苦的资格了,对吗?因为有人比我更惨,所以我必须立刻感恩戴德、积极向上?你的逻辑,真了不起。”
“寒寒,别说了,你冷静点,医生……” 柳铭凯慌了,想去按呼叫铃。
“让她说。” 谢景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之前那种刻意尖锐的怒气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郁,他紧紧盯着柳寒玉,哪怕她“看”不到。“把你心里想的东西,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