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月下共舞,与君同归(1/2)
清水镇的夜晚,似乎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喧嚣,也更静谧。喧嚣的是镇中心永不熄灭的灯火、酒肆的吆喝、赌坊的骰子声;静谧的,则是镇子边缘那条蜿蜒入海的小河,以及河畔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细软的白沙滩。
今夜月色极好,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中天,将银辉慷慨地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也将沙滩上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拉得细长。
火麟飞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坚持认为这种“海外款式”的裤子更方便活动),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甜草茎,正对着海面,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最新的、宏伟的“探险计划”:
“……所以我觉得,下一个目标可以定在‘无妄海’东边那片据说从来没人活着回来的‘迷踪雾海’!老麻子说他们行商的祖辈流传,雾海深处有会唱歌的岛屿,岛屿上的石头敲起来能发出钟磬一样的声音,说不定是某种特殊的矿物共鸣现象!还有啊,苗圃上次提过,西炎皇宫的藏书阁里,有残卷记载雾海可能连接着某个失落的小世界碎片,里面说不定有上古遗留下来的宝贝,或者……好吃的异界水果!”
他眼睛亮晶晶的,在月光下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那危机四伏的迷踪雾海不过是自家后院一片待探索的小树林。
“对了,还有南边‘十万大山’深处那个‘地心熔湖’,阿獙给我的古籍里提到,湖底可能孕育着‘地火金莲’,那玩意儿拿来炼丹,或者直接当调料烤鱼,说不定能让鱼肉自带火焰特效,又酷又好吃!我们可以先去雾海,再去熔湖,路线我都规划好了,绕开西炎和辰荣的势力范围,从……”
他滔滔不绝,声音在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清亮,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热情与活力。月光落在他微卷的红黑短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映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庞。
相柳就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挽,其余的如瀑布般披散在肩背。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月光铺就的银白大道上,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月光勾勒出他完美清冷的侧脸线条,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没什么表情。
但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总是盛着寒潭静水般的墨黑眼眸,此刻映着海面的粼粼月光和身边人雀跃的身影,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的专注。而他的嘴角,那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细微的弧度,正在随着火麟飞越来越离谱的“探险美食计划”(比如用“地火金莲”烤鱼),而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那么一丝丝。
“……总之,未来的探险清单长着呢!够我们折腾好几百年!”火麟飞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相柳,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今晚所有的星光,“怎么样,相柳老师?我这个‘星辰大海美食探险家’的规划,是不是特别有前途?”
相柳这才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向他,眸色深深,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前提是,你别在雾海里被会唱歌的岛骗去当了祭品,也别在熔湖里被自己的‘火焰特效烤鱼’炸成烟花。”
“喂!”火麟飞不满地瞪他,“你就不能想我点好?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能打能抗还能奶!跟我组队,稳赚不赔!”
“哦?”相柳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上次是谁在归墟之眼差点把自己耗干”。
火麟飞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强行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了!这么好的月亮,这么美的沙滩,光站着说话多没劲!”
他忽然松开叼着的草茎,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伸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相柳那只自然垂在身侧、骨节分明、微凉的手。
“我们来跳舞吧!”火麟飞大声宣布,脸上是纯粹的、孩子气的兴奋。
“……”相柳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向火麟飞那双写满了“快来玩”的眼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胡闹。不会。”
“不会我可以教你啊!”火麟飞才不管,用力将他往沙滩中央拉了拉,“我们那边的舞步,可简单了!跟着我的节奏就行!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他一边嘴里打着乱七八糟的拍子,一边开始笨拙地移动脚步,试图带动相柳。
相柳被他扯得不得不跟上,脚步有些凝滞,身姿依旧挺拔,但明显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的“舞蹈”充满了不适应和……嫌弃。他试图抽回手,但火麟飞握得很紧,而且脸上那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在月光下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放松点嘛!跟着我,左,右,前,后……哎哟!”火麟飞自己先踩到了自己的脚,踉跄了一下,差点把相柳也带倒。
相柳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稳住了两人的身形。触手是温热而充满生命力的躯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线条和心脏有力的跳动。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心悸。
“你看你,笨手笨脚的。”相柳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但扶着火麟飞腰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谁说我笨!我这是……教学示范!”火麟飞嘴硬,耳根却有点发烫。他也感觉到了腰间那只手传来的、微凉却沉稳的触感。他抬起头,正对上相柳近在咫尺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美丽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有些慌乱又强作镇定的脸。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海风轻柔地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火麟飞忽然觉得,这月光,这海浪,这带着相柳身上清冷气息的风,还有腰间那只手……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他眨了眨眼,重新咧开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少了些跳脱,多了些温柔和执着。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相柳的手,另一只手也轻轻搭上了相柳的肩。
“来,相柳,”他放轻了声音,如同诱哄,“我教你。这次慢慢来。”
他不再胡乱踩步,而是带着相柳,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哪家酒肆飘出的、舒缓的丝竹声(或许是幻觉),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移动。步伐很小,很慢,只是简单的进退、旋转,没有任何花哨的舞步,却奇异地契合了月夜的节奏。
相柳的身体起初依旧有些僵硬,但或许是月色太温柔,或许是海风太醉人,也或许是眼前人眼中的光芒太过炽热真诚,他渐渐地,不再抗拒。他任由火麟飞牵引着,跟随着那不成调的、却莫名令人心安的步伐,在这片无人的月光沙滩上,缓缓挪动。
银白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细软的沙地上。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如同两株在月光下悄然缠绕生长的藤蔓,又像两股原本独立、却在此刻完美交融的溪流。
火麟飞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掌心的微凉,腰间的稳定,和随着移动微微拂过他脸颊的、带着冷香的银发。相柳也沉默着,目光不再游离,而是静静地落在火麟飞仰起的、带着满足笑意的脸上。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缩小,只剩下这片沙滩,这片月光,和眼前这个人。
舞步依旧笨拙,甚至称不上是舞蹈。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心跳逐渐同步的韵律,那种仿佛将彼此的生命气息都融入这月夜海风中的感觉,却比任何华丽的舞步都更动人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片刻,或许已有千年。
火麟飞缓缓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手。他仰头看着相柳,月光落进他清澈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相柳。”
“嗯?”
“没什么,”火麟飞笑了笑,将额头轻轻抵在相柳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笃定,“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相柳的身体似乎又僵了一瞬,但很快,那紧绷的线条缓缓放松下来。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迟疑了一瞬,最终,极其轻柔地,落在了火麟飞柔软的发顶,如同抚摸某种珍贵而易碎的宝物。
“嗯。”他应道,声音低哑,却比月光更温柔。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或许更像火麟飞单方面靠着,相柳默许地支撑着),站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听着潮起潮落,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模糊的鱼肚白。
“彩蛋:归途亦是启程”
大荒极西,时空裂隙“回音谷”。
此地并非天然形成,据传是上古某场神魔大战时,空间被恐怖的力量撕裂后留下的疮疤。谷内常年回荡着各种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破碎声响与光影,如同一个巨大的、紊乱的留声机。时空极其不稳定,偶尔会产生极其微小的、通往未知之地的临时裂缝,但大多危险且无法预测。
火麟飞和相柳站在谷外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崖上,望着谷内那扭曲变幻、光怪陆离的景象。
“你确定是这里?”相柳问道,目光扫过谷中一道一闪而逝、仿佛连接着冰原雪山的裂隙。
“不确定,但可能性最大。”火麟飞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遗忘沙海”遗迹得到的、刻着陌生星图的古玉璧。玉璧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共鸣波动,指向谷内某个方向。“这玉璧上的星图,有一部分跟我记忆中……老家某个星域的观测图有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度。而且,根据阿獙给的那几卷金书,结合我们在归墟之眼对空间之力的感悟,还有我体内异能量对‘家’的坐标那种模糊的感应……综合计算下来,这里产生连接我老家世界临时裂缝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他报出了一串数据,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概率低得可怜,且计算过程充满了“火氏猜想”。
相柳看了他一眼,没对他的“计算”发表评价,只道:“即便有裂缝,也可能通往其他未知之地,且极不稳定,风险很高。”
“我知道。”火麟飞收起玉璧,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忐忑和义无反顾的执着,“但我想试试。我想……带你去看看我来的地方,看看天羽,看看苗条俊那个死胖子,看看我们以前训练的超兽战队基地,看看那里的高楼大厦、汽车飞机……还有可乐和薯片!”
他描述着那个对方完全陌生的世界,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熟悉的场景。但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些许,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也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莫名其妙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一定急疯了……”
相柳沉默地看着他。他理解这份思念。就像他偶尔也会想起斗兽场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模糊的面孔,想起洪江最初将他带出时的那点微光。只是他的过去大多冰冷黑暗,不如火麟飞的世界那般色彩鲜明,充满温暖的羁绊。
“若裂缝出现,只有一瞬。”相柳最终道,“我会尽力稳住它。但能否抵达你想去之处,无法保证。即便抵达,也可能无法返回。”
“我明白。”火麟飞点头,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想试试。而且……”他握住相柳的手,指尖相扣,传递着温暖与力量,“不是‘我’,是‘我们’。我们说好了的,星辰大海一起闯,那回家……也得一起。”
相柳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绝。他会护他周全,无论去往何方。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融入断崖阴影的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回音谷”。谷内环境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凶险。耳边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回响,有远古战场的厮杀,有异兽的咆哮,有女子的哭泣,甚至有孩童的笑语,光怪陆离,扰乱心神。眼前景象更是支离破碎,时而看到沙漠烈日,时而看到冰川风暴,时而看到幽暗深海,空间折叠扭曲,仿佛走在万花筒中。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和能量乱流,循着玉璧那微弱的共鸣,朝着谷内最深处、时空波动最为紊乱的区域潜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或许已有一日。就在两人都感到心神有些疲惫,对玉璧的感应也开始飘忽不定时——
前方一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幽暗光团中心,猛地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蓝白色电光的裂口!
裂口内部,并非谷中其他裂隙展现的破碎景象,而是一种奇异的、充满规则线条和冰冷金属质感的流光飞速掠过!那感觉,与火麟飞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隐隐重合!
是了!是超兽战队基地的空间传送通道特有的能量波动特征!虽然极其微弱且扭曲!
“就是那里!”火麟飞心脏狂跳,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拉着相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融合在一起的流光,朝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裂缝电射而去!
相柳几乎在同一时间全力出手!浩瀚的混沌之力汹涌而出,并非强行扩大或稳固裂缝(那会立刻导致崩溃),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网,瞬间包裹住两人,并在他们冲入裂缝的刹那,将那层包裹的力量极致压缩、塑形,化为一个坚固无比却又柔韧异常的“时空梭”,强行嵌入了那狂暴紊乱的裂缝通道之中!
“轰——!!!”
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无数狂暴闪电和空间碎片组成的、无限漫长的隧道!恐怖的撕扯力和时空乱流疯狂冲击着相柳布下的“时空梭”!相柳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血,却死死维持着力量的输出,将火麟飞紧紧护在怀中。火麟飞也全力运转融合能量,调和、抵御着外部冲击,分担着压力。
在意识几乎要被这狂暴穿越碾碎的边缘,前方猛地一亮!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扭曲和警报尖鸣!
两人如同被巨力抛出,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又向前滑出十几米,撞倒了一排闪烁着红光的、不知名的仪器,才堪堪停下。
“咳咳……”火麟飞被撞得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周围。
熟悉的银灰色金属墙壁,纵横交错的能量管道,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控制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电离子的味道……还有,头顶那巨大的、透明的穹顶之外,是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宇宙深空,以及不远处缓缓旋转的、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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