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坠大荒(2/2)
火麟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他放下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更多兴奋的表情。
“行吧,够酷,够高冷。”他自言自语,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开始认真打量周围,“看来是到了个不太友好的新手村啊。不过……”他摸了摸下巴,眼睛又亮起来,“平行宇宙真的存在!苗条俊那小子要是知道,非得乐疯了不可!就是这落地姿势……啧,回头得好好研究一下异能量在跨宇宙传输中的稳定性问题。”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异能量,运转还算顺畅,但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活跃度比在自己的世界低了不少。他试着召唤异能锁和幻麟闪驰,手环微微闪烁了几下,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信号被严重屏蔽了。
“能量环境差异这么大吗?”火麟飞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问题不大,慢慢适应。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鬼地方到底是哪儿,怎么搞点吃的喝的,还有……”他瞥了一眼那幽深的冰窟,“怎么跟那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原住民……嗯,建立初步外交关系?”
他并不气馁。阳光开朗、洒脱自由是他的本性,学习能力强、适应力强更是他引以为傲的特质。超兽武装的世界里,他从一个普通高中生成长为能够穿梭平行宇宙的战士,经历过的绝境和怪事还少吗?
“先离开这里,找个能避风雪的地方,再想办法收集信息。”他定了定神,凭着直觉选了一个与冰窟相反、似乎风雪稍小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茫茫雪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
冰窟深处,阴影之中。
相柳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一丝血迹从紧抿的唇角渗出,迅速在低温中凝成暗红的冰晶。强行中断疗伤,外放灵力凝刀威慑,又强撑着完成那一系列动作,对他本就沉重的伤势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抬手,指尖抚过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黑气似乎又蔓延了一丝。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
那个奇怪的人,奇怪的话,奇怪的到来方式……他并未全信,但也未全盘否定。大荒广袤,无奇不有,海外更有诸多神秘之地。那人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却有一种灼热而陌生的能量反应,衣着、谈吐皆与所知任何部族迥异。
最重要的是,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但……相柳闭上眼。若真是敌人派来的,方才刀尖抵喉的瞬间,是最好的袭杀时机。可那人眼中只有惊奇、探究和一种近乎愚蠢的、毫无防备的“热情”,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敌意都欠奉。
蠢得……有点特别。
他需要尽快恢复。无论那人是何来历,是意外还是阴谋,自身实力的恢复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至于那人……若冻死在这极北风雪中,便是他的命。若命大活下来……
相柳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一下身旁的冰壁。
那便再看看。
火麟飞的运气,似乎在他降落时就用光了。
他低估了这片冰雪荒原的辽阔与严酷。目之所及,除了白,还是白。山峦是白的,冰原是白的,天空是沉重的灰白。没有参照物,没有路径,甚至连生命力顽强的苔藓地衣都罕见。狂风卷着雪沫,劈头盖脸地打来,冰冷刺骨,视线严重受阻。温度低得超乎想象,即便他体质远超常人,又有异能量在体内缓缓运转驱寒,时间一长,依旧感到四肢末端渐渐麻木。
“失策啊失策,该穿件羽绒服的……”他嘀咕着,把身上那件材质特殊的紧身作战服又裹紧了些。这衣服有基础的环境适应和保温功能,但面对这种极端低温,显然也有些力不从心。
走了大概一两个时辰(这里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时间只能靠估),天色毫无变亮的迹象,反而更加阴沉,风雪似乎更大了。火麟飞又冷又饿,嘴里发干——虽然满地是雪,但他不敢乱吃,谁知道这里的雪干不干净,有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污染。
就在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掉头回去,想办法跟那位“九头蛇大哥”套套近乎,哪怕借个角落蹲一宿也行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前方不远处的冰坡背风面,似乎生长着一小丛低矮的、颜色暗沉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走近。那是一簇簇紧贴地面生长的伞状菌类,菌盖呈暗褐色,表面有类似冰裂纹的纹路,菌柄粗短,看上去……颇为肥厚。
“蘑菇?”火麟飞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在野外生存训练时也学过一些基础知识。这蘑菇长得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但没有任何鲜艳的警告色,也没有奇怪的气味(实际上几乎没什么气味),摸上去硬邦邦、冷冰冰的。
饥饿感一阵阵袭来。异能量的消耗也加剧了身体的能量需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看过的野外求生指南:“颜色朴素、无艳丽斑点、无刺激性气味、生长在洁净环境……好像符合可食用菌的一些特征?”
理性告诉他,在完全陌生的生态环境下,乱吃东西风险极高。但胃袋的空虚和身体的寒冷正在侵蚀这份理性。
“就尝一小口,一点点,应该没事吧?万一有毒,以我的体质和异能量,应该能扛得住,至少能争取到求救时间……”他试图说服自己,“总比冻死饿死强。那位九头蛇大哥看起来可不像会好心送饭的样子。”
他小心地摘下一朵看起来最小的蘑菇,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于冻土和冰霜的冰冷气息。他闭了闭眼,心一横,咬了一小口。
口感……很怪。像在嚼一块浸透了冰水的软木塞,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子寒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等了片刻,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好像……没事?”火麟飞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就是太难吃了,跟吃冰块似的。”
或许是因为太饿,或许是因为那一点蘑菇下肚后,身体确实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能是心理作用),他的胆子大了一点。想着“反正吃一口也是吃,吃几口也是吃”,他又摘了两朵稍微大点的,忍着那糟糕的口感和几乎为零的味道,囫囵吞了下去。
吃完后,他甚至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又摘了几朵揣进怀里,想着也许烤一烤味道能好点?或者留着当储备粮。
他站起身,准备继续寻找更合适的避风处。刚走了不到十步,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从腹部升起。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特的、蔓延开来的麻痹感,先从胃部开始,然后迅速向着四肢百骸扩散。同时,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旋转,灰白色的天空和雪地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嗡的鸣响。
“糟……”火麟飞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里。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的雪沫贴在脸颊上的刺痛,和身体内部那股越来越强的、无法抗拒的麻痹与昏沉。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一些。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麟飞倒下的地方。
相柳垂眸,看着雪地里那个蜷缩成一团、脸色发青、呼吸微弱的人。他的目光扫过火麟飞嘴角残留的一点暗褐色碎屑,又落在旁边那簇被采摘过的、贴着冰面生长的菌类上。
“冰魇菇。”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种蘑菇只生长在极北之地的至阴至寒之处,蕴含着一丝极寒的麻痹毒性,能迅速冻结猎物的神经和行动能力,但通常不致死,只会让中毒者在无法动弹中,慢慢被严寒夺去生命。是这片冰原上许多狡猾捕食者用来对付难缠猎物的天然工具。
他站了片刻,银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雪花落在他肩头,也落在火麟飞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这个聒噪的、古怪的、自称来自“平行宇宙”的闯入者,此刻安静得像个破碎的人偶。方才那些灿烂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喋喋不休的“科学理论”,都沉寂了下去,只剩下一具在冰雪中迅速冷却的躯壳。
相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本该转身离去。一个来历不明、可能带来麻烦的中毒者,冻死在荒野,是最简单、最干净的处理方式。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可是……
他想起刀尖抵喉时,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随即是更加旺盛的、毫无阴霾的好奇与兴奋。想起他那些荒诞不经的“反派BOSS”、“九头蛇品种”的胡言乱语。想起他即使身处绝境,依旧试图用那种蹩脚的方式“解释”和“沟通”。
吵嚷之人,死得最快。
他漠然地想。在这吃人的大荒,天真和话多,都是取死之道。
又一阵凛风吹过,卷起浮雪,扑打在火麟飞脸上,他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覆上了一层白霜。
相柳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伸出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没有触碰火麟飞的身体,而是揪住了他那件奇特紧身衣的后领,像拎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将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粗暴。
火麟飞的头颅无力地后仰,双目紧闭,脸色在雪光映衬下泛着死灰。
相柳拎着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那处冰窟,一步步走去。脚步落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雪又渐渐大了起来,很快将雪地上凌乱的脚印,以及那簇被采摘过的冰魇菇,一起掩埋。
只有一句极轻的、仿佛错觉般的嗤笑,消散在呼啸的风里: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