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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医毒创新:当现代思维撞上古代秘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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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后的第三天,旧尘山谷又恢复了终日雾气弥漫的模样。清晨的徵宫药房里,火麟飞一边搓着被冻得发红的手,一边盯着宫远徵配药,眉头越皱越紧。

宫远徵正在配制一批新的“清心散”。他面前摆着七八个小碟,里面是研磨好的各色药粉。只见他拿起一把小铜勺,从一个碟里舀起一勺淡黄色的粉末,手腕轻轻一抖,粉末落入白玉研钵——整个过程全凭手感,没有任何称量。

接着是第二味药,第三味……每样的量都不同,但宫远徵动作娴熟流畅,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方式。

“停停停!”火麟飞终于忍不住开口,指着那铜勺,“远徵,你这一勺……是多少?”

宫远徵手一顿,抬眼看她,眉头微蹙:“一钱。”

“一钱是多少?”火麟飞追问,“我是说,具体多重?有没有个标准?”

宫远徵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钱便是一钱,何来‘多重’之说?药方上写一钱,便取一钱。”

“可你这勺子舀起来的,每次真的一样多吗?”火麟飞凑近,仔细看那铜勺,“你看,这勺子是平的,但你舀药时会抖一下,有时候抖多点,有时候抖少点。还有,粉末的细度、干湿程度不同,同样一勺,重量也不一样吧?”

宫远徵沉默片刻,放下铜勺:“配药讲究手感与经验。我自五岁学药,十一年来日日不辍,手感早已练就。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误差?”火麟飞抓住这个词,“也就是说,确实有误差?”

“世间万物,岂有绝对精准。”宫远徵语气冷淡,“医者用心,药方对症,些许误差无碍大局。”

“那可不一定。”火麟飞摇头,神色难得认真起来,“远徵,我不是质疑你的手艺。你肯定是天才,手感肯定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病了,或者外出了,需要别人帮你配药呢?如果宫门要大规模制备某种药物,比如百草萃,需要很多药师一起做呢?每个人手感不同,做出来的药效会不会有差异?”

他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几个抽屉:“还有这些药材的保存。我看过,有些抽屉里的药材明显受潮了,有些又太干。同样的‘一钱’,受潮的药材实际有效成分少,干燥的又多。这误差就更大了。”

宫远徵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了思索。

火麟飞趁热打铁:“所以我觉得,咱们得搞‘标准化’。”

“标准化?”

“对。”火麟飞拿起炭笔,在旁边的废纸上画起来,“首先,定重量标准。一钱到底应该是多重?咱们找个最准的秤,称出标准的一钱,然后用这个标准去校准所有的秤和勺子。”

他画了个简易天平:“然后,做标准工具。比如这种带游码的天平,一边放标准砝码,一边放药,可以精确到分毫。还有这种带刻度的药勺,一勺就是固定量,不用靠抖。”

他又画了几个小容器:“药材保存也要标准化。不同的药材需要不同的湿度和温度。咱们可以设计几种标准的储藏罐,密封的、透气的、防潮的,上面贴上标签,写明保存条件和有效期。”

他越说越兴奋,笔下不停:“甚至配药流程也可以标准化。比如清心散,第一步取A药三钱,第二步取B药二钱,第三步混合研磨……每一步都写清楚,用量、手法、时间。这样哪怕是个新手,只要严格按照流程来,也能配出合格的药。”

宫远徵静静听着,目光在那些草图上流转。良久,他开口:“纸上谈兵。”

“那就实践!”火麟飞眼睛一亮,“咱们先从小处做起。就从——定标准重量开始!”

他说干就干,拉着宫远徵在药房里翻箱倒柜,找出所有能找到的秤:铜秤、药秤、戥子,大大小小七八个。又找出各种“一钱”的参照物:标准的一钱铜钱、一钱重的银角子,甚至还有宫门库房存的“官定一钱”砝码。

“来,咱们比比,这些‘一钱’到底一不一样重。”火麟飞把那些东西都放在大桌上。

结果令人震惊。

同样是“一钱”,不同秤称出来的重量差异明显。最夸张的两个,能差出将近两成。而所谓的“官定一钱”砝码,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有磨损,实际重量已不足一钱。

“看到了吧?”火麟飞指着那些数据,“误差太大了。如果按这个配剧毒药,差两成,可能要人命。”

宫远徵盯着那些秤,脸色渐渐凝重。他学医十一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误差”的存在。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感”,其实也建立在这样不牢靠的基础上。

“那……如何定标准?”他低声问。

“用这个。”火麟飞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十颗大小均匀的金色种子,“这是‘金珠豆’,我前几天在山谷里发现的。每颗豆子大小、重量几乎完全一致。我试过,一百颗豆子正好一两,也就是说,一颗豆子重一分。”

他拿起一颗豆子,放在最精准的那杆戥子上——果然,正好一分。

“咱们就以这个为标准。”火麟飞说,“十颗金珠豆,就是一钱。一百颗,就是一两。用这个去校准所有的秤。”

宫远徵拿起一颗金珠豆,对着光看。豆子圆润饱满,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拈了拈,又用戥子称了称,确认无误。

“你何时发现的?”他问。

“就前几天晨练时,在徵宫后墙根看见的。”火麟飞笑,“我当时就觉得这豆子整齐,顺手摘了些,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宫远徵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两人花了一上午时间,用金珠豆校准了药房里所有的秤。又找出各种容器,用标准重量去测试——结果发现,就连“一勺”“一盏”“一杯”这种常用量词,实际容量也差异巨大。

“难怪古籍药方常说‘酌情增减’。”宫远徵喃喃道,“原来不是先贤偷懒,是实在无法统一。”

“所以咱们来统一它。”火麟飞干劲十足,“先做一套标准工具!”

接下来几天,徵宫药房成了半个工坊。火麟飞画设计图,宫远徵提修改意见,然后两人一起跑商宫找宫紫商帮忙制作。

第一件成品是“标准药勺”。勺柄用硬木,勺头是薄铜片,边缘打磨光滑。最关键的是勺柄上刻了精细的刻度:从一分到一钱,每分一个刻度。勺头深度也经过精确计算,舀满正好是一钱。

“试试。”火麟飞把第一把成品递给宫远徵。

宫远徵接过,舀了一勺甘草粉,倒在校准过的天平上。

指针微微晃动,最终停在“一钱”刻度上,不偏不倚。

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精准的一钱。

“成了。”宫远徵放下勺子,看向火麟飞,眼神亮得惊人。

火麟飞咧嘴笑:“还有呢!”

第二件是“便携式成套量具”。一个小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从一分到一两的十把不同大小的铜勺,每把勺柄上都刻着容量。盒盖内侧还贴着一张换算表:一钱等于十分,一两等于十钱……

“这个好。”宫远徵拿起那把最小的“一分勺”,仔细端详,“外出采药或应急时,携带方便,计量也准。”

第三件是“标准储藏罐”。火麟飞设计了三种型号:密封罐,用软木塞加蜡封,适合保存怕潮的药材;透气罐,罐身有细密的透气孔,适合需要“呼吸”的药材;还有深色罐,遮光,适合怕见光的药材。

每个罐子上都预留了标签位,可以写上药名、入库日期、保存条件等信息。

“这样管理起来就方便多了。”火麟飞把几个罐子摆在药柜前,“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什么时候存的,该不该换了。”

宫远徵看着那些罐子,又看看手里刻着刻度的药勺,忽然说:“你知道你做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嗯?”

“意味着,哪怕是一个刚学药三天的学徒,只要用这些工具,严格按照流程,也能配出合格的药。”宫远徵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震撼,“意味着,医者可以更专注于辨证施治,而不是纠结于‘这一钱到底该舀多少’。意味着……医道,可以传授得更精准,更不易失传。”

他抬眼看向火麟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跃:“你这是……在改变千年的规矩。”

火麟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该这么做。规矩不对,就改嘛。老祖宗的东西要传承,但不是死守。该改进的改进,该创新的创新,这样才能越来越好,对吧?”

宫远徵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标准化工具推广后,火麟飞又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那天下午,宫远徵正在试配一种新的解毒剂,火麟飞在旁边帮忙称量药材。配好后,宫远徵照例要先自己尝一点——这是他的习惯,所有新药都要亲自试过,确认效果和毒性。

“等等!”火麟飞拦住他,“你就这么直接试?”

“不然?”宫远徵挑眉。

“万一有毒呢?万一有副作用呢?”火麟飞皱眉,“你这是在拿自己当试验品啊。”

“我是医者,亦是毒师。亲身试药,方能知其性。”宫远徵说得很平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太危险了!”火麟飞抢过那杯药汤,“远徵,咱们得讲科学——呃,讲方法。试药不能这么莽撞。”

“那该如何?”

“分阶段,分剂量,有对照。”火麟飞放下药碗,正色道,“首先,咱们得明确这药是干嘛的,预期效果是什么,可能有什么风险。然后,从小剂量开始试,观察反应。没问题了,再加大剂量。而且不能只自己试,得有多组对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如,可以用动物先试。”

宫远徵脸色一变:“用活物试药?胡闹!”

“怎么胡闹了?”火麟飞反驳,“你看,你这解毒剂是要救人的吧?如果自己试出了事,谁去救别人?用动物先试,安全系数高,还能观察更长时间的反应。等确认安全了,再小范围找人试,最后才是推广应用。这叫……嗯,‘临床试验’!”

他把“临床试验”四个字说得很重。

宫远徵冷笑:“牲畜与人岂可一概而论?药性在人畜身上,差异甚大。用牲畜试出的结果,未必适用于人。”

“那也总比直接自己试强啊!”火麟飞坚持,“至少能排除明显的毒性,看看大概的药效方向。再说了,又不是所有药都用动物试,只是那些可能有风险的、新的配方。像你已经很熟悉的那些,当然可以直接用。”

他看宫远徵还是冷着脸,又放软语气:“远徵,我知道你医术高明,对自己有信心。但医者不能只凭信心,要凭证据。试药的目的不是证明自己对了,而是找出可能的问题,把风险降到最低。这才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宫远徵抿唇不语,但眼神有些松动。

火麟飞趁热打铁:“这样,咱们先试试。就拿你这个新解毒剂来说,咱们用兔子试。分成三组,一组给正常剂量,一组给一半剂量,一组不给药做对照。观察十二个时辰,记录所有反应:呼吸、心跳、活动、进食、排泄……事无巨细,都记下来。如果没问题,你再自己试小剂量。怎么样?”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宫远徵,那眼神让人很难拒绝。

良久,宫远徵别开脸,冷冷道:“……随你。”

那就是同意了。

火麟飞欢呼一声,立刻跑去准备。他从商宫借来几个笼子,又去厨房“借”了三只肥硕的灰兔——当然,是跟厨子说好了,试完药就还回去,不少一根兔毛。

实验在徵宫后院进行。宫远徵虽然嘴上嫌弃,但实际操作时极为认真。他将解毒剂稀释成不同浓度,用特制的小勺给兔子喂药。喂完药,两人就蹲在笼子前,一人盯一只兔子,记录观察。

起初很枯燥。兔子吃了药,该吃草吃草,该睡觉睡觉,没什么特别反应。但火麟飞很耐心,每隔半个时辰就记录一次:呼吸频率、瞳孔大小、耳朵温度、甚至粪便的形状颜色。

宫远徵起初觉得他多此一举,但看着火麟飞认真记录的样子,也渐渐静下心来,跟着一起观察。

两个时辰后,那只给了全剂量的兔子,忽然开始频繁舔舐前爪,呼吸也略微加快。

“有反应了。”火麟飞低声说,快速记录。

宫远徵凑近看,又给兔子把了把脉——是的,他连兔子都会把脉——然后说:“心跳略快,但平稳。应是药力发作,在解毒。”

“另外两只呢?”

“半剂量的,呼吸平稳。对照的,一切正常。”

又观察了两个时辰,全剂量的兔子渐渐平静下来,呼吸恢复正常,开始主动吃草。而它之前因试毒留下的伤口,竟然开始有愈合的迹象。

“有效!”火麟飞兴奋道,“伤口在愈合!”

宫远徵仔细检查了伤口,又看了看另外两只兔子——半剂量的那只伤口愈合慢些,对照的则无变化。

“确实有效。”他承认,但随即皱眉,“但为何会有舔爪、呼吸加快的反应?配方里并无刺激性药材。”

“也许是某种药材的代谢产物引起的?”火麟飞猜测,“或者,个体差异?咱们再多试几只兔子看看。”

于是实验规模扩大了。他们又找来五只兔子,分成更多剂量组,观察更长时间。三天后,数据出来了:这种解毒剂确实有效,能加速伤口愈合,但约有三成个体在服药后一到两个时辰内,会出现短暂的烦躁、呼吸加快等反应,之后自行缓解,不影响最终疗效。

“看来是有点副作用,但可接受。”火麟飞总结,“而且不是所有兔子都有,可能跟个体体质有关。用在人身上时,可以提前告知可能有短暂不适,让人有心理准备。”

宫远徵看着那厚厚一沓观察记录,沉默良久,最终说:“……此法,确有可取之处。”

能得到他这句话,火麟飞已经很满足了。

那之后,宫远徵虽然还是会在某些时候亲自试药,但对于那些全新的、风险不明的配方,开始习惯先用兔子做初步测试。他还专门在徵宫后院辟了块地方,建了个简单的“试验观察区”,养了几笼兔子、白鼠,甚至还有两只山羊。

火麟飞则设计了更规范的实验记录表格,包括动物编号、体重、给药时间、剂量、观察指标、备注等等,方便整理分析。

“这叫‘科研精神’。”他得意洋洋地对宫紫商说。

宫紫商听不懂,但觉得厉害:“反正你俩高兴就好。不过麟飞弟弟,你整天跟远徵泡在药房里,又是秤又是兔子,不无聊吗?”

“不无聊啊,可有意思了。”火麟飞眼睛发亮,“看着一个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看着远徵从嫌弃到接受再到主动改进,那种感觉……很棒!”

宫紫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呀,是真喜欢他。”

“那当然,他是我弟弟嘛。”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宫紫商意味深长。

火麟飞茫然眨眼:“啊?”

“算了算了,你还小,不懂。”宫紫商摆摆手,转身去捣鼓她的新发明了。

火麟飞挠挠头,也没多想,又跑回徵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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