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残骨擎天·东陵初啼(1/2)
惊鸿苑后院,密室。
烛火摇曳,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景云岫单薄而僵硬的剪影。她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那道重新崩裂、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和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脊椎深处那永恒的酷刑,如同跗骨之蛆,在七星海棠残留的锐痛中,更加凶戾地啃噬着每一寸神经。
但这一次,她的眼底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死寂,而是沉淀着一种如同淬火寒铁般的、内敛的锋芒。
她摊开右手掌心。那枚灰扑扑的玉扣已不复存在,只余下掌心皮肤上粘腻的、混杂着血污的玉白色粉末痕迹,如同一个褪色的烙印。然而,在她胸腔之内,心脏每一次有力的搏动,都伴随着一股全新的、滚烫的、如同熔岩奔涌般的脉动!那脉动源自心脏核心深处那一点墨色烙印,连接着那方新生的、以自身残骨为天柱的雏形空间!
意念沉入。
心脏空间。深邃静谧的墨色虚空。那副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半透明脊柱骨架巍然悬浮于核心!腰部的几截椎骨碎裂狰狞,裂纹如同深渊沟壑。但此刻,一丝丝暗红色的、带着强烈不屈意念的意念流,如同燃烧的血色锁链,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粗壮!它们死死缠绕在断骨之上,每一次脉动,都传递出一种磐石般的坚韧!
骨架下方,那柄轮廓模糊、遍布裂痕的造物巨锤印记,正沉沉浮浮。每一次微小的起伏,都搅动虚空,生发出无数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无形的规则丝线!这些丝线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之手,缓慢地、一丝不苟地缠绕上那副残破的骨架!每一次缠绕,都带来骨架极其轻微的震颤,仿佛在进行着最原始的淬炼与温养!骨架断裂处的狰狞裂纹,在丝线持续不断的缠绕下,边缘似乎……被强行弥合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微不足道,却如同在绝壁上凿开的第一道缝隙,昭示着新生的可能!
骨架上方,那颗散发着淡淡青芒、带着锐利破灭气息的寒星碎片(源自玄青晶石)被无形的规则之力禁锢在虚空一角,其躁动的锐气正被空间核心缓慢汲取、消化,化作一丝丝精纯的、带着切割意志的能量流,融入规则丝线之中。更上方,那半部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晕的《千劫炼神策》,书页间无数细小躁动符文如同被囚禁的凶兽,正被无数从巨锤印记中生发出来的规则丝线强行缠绕、镇压!其狂暴的力量被温吞而坚定地抽丝剥茧般汲取、炼化!每炼化一丝,那巨锤印记的轮廓似乎就清晰一分,其生发的规则丝线也坚韧一分!
而在空间边缘,几颗黯淡的玉扣空间残骸碎片,如同被驯服的陨石,静静漂浮,其残留的空间本源气息,正被墨色虚空缓慢地同化、吸收,成为支撑这方雏形世界稳固的基石。
力量!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源自她自身!源自她的意志!源自她的……残骨!
景云岫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瞳孔深处,那点寒芒如同被重新淬炼过,更加锐利、更加内敛。她摊开左手。掌心,几枚沾着泥土的乌头草叶片静静躺着。意念微动!
嗡!
一股微弱的吸摄力从心脏空间散发出来!乌头草叶片瞬间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墨色虚空中!巨锤印记光芒微亮!规则丝线缠绕而上!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分解!化作几缕精纯的药性精华!精华被规则丝线精准引导,融入那副脊椎骨架模型之中!
骨架断裂处缠绕的暗红色意念流猛地一亮!如同得到了滋养!骨架本身也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一股清凉镇痛的感觉,顺着空间与肉体的联系,反馈到脊椎深处!剧痛被压制了一分!残存的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一丝!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路在脚下!
“姑娘!”宋小蝶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小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药熬好了。前院……前院海选开始了!宋班主说……人山人海!比昨天还多!都……都等着看咱们的‘光影戏法’呢!”
景云岫接过药碗,浓烈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她没有立刻喝,冰冷的目光投向窗外。前院隐约传来的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入密室。丝竹试音、唱腔开嗓、人群的呼喊、甚至还有几声猴子的尖啸……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驳杂的……愿力洪流!
这股无形的洪流,丝丝缕缕地穿透空间壁垒,渗入她的心脏空间!墨色虚空微微波动,如同干涸的土地吮吸着甘霖!那副脊椎骨架模型在愿力的滋养下,光芒似乎更加温润了一分!缠绕其上的暗红色意念流,也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更加凝练坚韧!
民心所向……愿力如潮……这空间,竟以此为食粮!
景云岫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冰冷而锐利的弧度。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滚烫的药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却也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走。”她放下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看看。”
惊鸿苑前院,大戏台前。
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从戏台前一直蔓延到院墙外!比昨日更加汹涌!无数双眼睛闪烁着兴奋、好奇、期待的光芒,聚焦在灯火通明、光影变幻的戏台之上!
巨大的“聚光镜”高悬台后,几盏特制的油脂灯在镶嵌着不同颜色水晶薄片的木架滤色下,投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柱!赤红如血!幽蓝如海!翠绿如春!光影流转间,将整个戏台渲染得如同仙境!
此刻,台上正表演的是一对来自乡野的兄妹。哥哥敲着破锣,妹妹甩着水袖,唱着一支俚俗的小调。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虽显粗糙,却引得台下阵阵哄笑和叫好。
宋青阳站在台侧,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他指挥着灯光学徒切换着滤色片,光影变幻,配合着表演,倒也引得满堂彩。
景云岫在宋小蝶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戏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肋下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寒潭深水,平静无波地扫视着台下汹涌的人潮。
她的意念,却早已沉入心脏深处那方空间。
墨色虚空静谧。脊柱骨架模型在愿力洪流的冲刷下,微微震颤。骨架断裂处的裂纹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新芽破土般的温润白光,正在规则丝线的缠绕下……悄然滋生!虽然微弱,却代表着……修复的开始!
就在这时——
“下一位!三百七十一号!王铁柱!”司仪高声唱名。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粗壮汉子,被推搡着上了台。正是昨日报名时自称会打铁、能唱号子的王铁柱。
“俺……俺叫王铁柱!城西铁匠铺的!”汉子紧张得声音发颤,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额头直冒汗,“俺……俺给大伙儿……打……打段铁!唱……唱两句号子!”
台下哄笑声更大。
王铁柱更慌了,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柄小铁锤和一块烧红的铁胚(显然是道具),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动作笨拙,毫无章法。他扯着嗓子吼起来:“嘿哟——!打铁哟——!嘿哟——!力气大哟——!”
粗嘎的号子声跑调得厉害,配合着毫无节奏的敲打声,简直如同噪音。
台下嘘声四起,笑声更大。
“下去吧!”
“这什么玩意儿!”
“丢人现眼!”
王铁柱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眼看就要崩溃。
阴影中,景云岫眼神微凝。意念沉入空间!巨锤印记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规则丝线瞬间穿透空间壁垒!目标——王铁柱手中那柄敲打的小铁锤!
嗡!
王铁柱只觉得手中铁锤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沉重韵律感的奇异力量,顺着锤柄涌入他的手臂!他下意识地跟着这股力量的引导,手腕猛地一抖!
铛——!!!
一声清脆、悠扬、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敲击声,骤然响起!如同金玉交鸣!瞬间压过了台下的喧嚣!
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铁柱自己也懵了!他看着手中的锤子,又看看那块铁胚。刚才那一下……好像不是他敲的?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力量再次传来!引导着他的手臂!手腕!腰身!
铛!铛!铛!
一连串清脆、有力、带着独特节奏韵律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骤然在戏台上炸响!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充满了力量与节奏的美感!如同铁匠铺里最富韵律的劳动号子!
王铁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犷的力量感!每一次挥锤,都精准地落在铁胚上,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他的号子声也随之响起,不再是跑调的嘶吼,而是带着胸腔共鸣的、浑厚有力的呐喊:
“嘿——!千锤百炼——!锻精钢——!”
“嘿——!炉火不熄——!志气昂——!”
“嘿——!汗珠子摔八瓣——!筋骨强——!”
“嘿——!打他个——!乾坤朗朗——!万世昌——!”
粗犷的号子!铿锵的锤音!配合着台上骤然切换的、如同熔炉烈火般的赤红光柱!光影交错!火星飞溅!一股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随即——
“好——!!!”
“打得好!唱得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震天的喝彩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掌声雷动!刚才的嘘声嘲笑瞬间被淹没!
王铁柱自己也打疯了!他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从心底涌起!汗水浸透了衣衫,锤声越来越响,号子声越来越高亢!仿佛真的置身于熔炉烈火之中,锻造着属于自己的天地!
光影学徒在宋青阳的示意下,疯狂拉动绳索!赤红的光柱随着锤声的节奏明灭闪烁!将王铁柱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浴火而生的巨人!
一曲终了!王铁柱拄着锤子,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台下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
“好!好一个‘打他个乾坤朗朗万世昌’!”坐在评委席上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礼部退下来的老翰林),激动地拍案而起,“虽俚俗,却见真性情!有筋骨!有气魄!当赏!”
“三百七十一号!王铁柱!过——!”司仪激动地高喊!
王铁柱如梦初醒,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看着评委赞许的目光,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笨拙地鞠了个躬,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晕乎乎地走下台去。
阴影中,景云岫缓缓收回意念。心脏空间内,巨锤印记的光芒黯淡了一分,规则丝线也略显疲惫。但空间核心,那副脊柱骨架模型在吸收了台下汹涌的愿力后,断裂处新生的那点温润白光,似乎……又明亮、凝实了一分!
以空间之力,引动人心!以愿力为薪,淬炼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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