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夜影浮动,疑云噬心(2/2)
“第四,” 他顿了顿,“加强对两位王爷本人及其核心亲眷的贴身监视。特别是八皇叔,他若再与任何官员、商贾、乃至方外之人秘密会面,务必查明对方身份、记录谈话内容。但切记,不可暴露,宁可跟丢,不可惊动。”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萧景琰转身,目光如炬,“秘密提审所有与六皇叔有过较深交往、近期曾出入漱玉轩、或在火灾前后行为有异的内侍、宫女、乃至低阶官吏。不用以刑部或大理寺的名义,用‘龙渊’或‘暗刃’的名义,地点选在隐秘之处。重点询问六皇叔近半年来情绪变化、有无特别恐惧或焦虑之时、是否提及过任何对其有威胁之人或事、有无收到过奇怪礼物或信件、其诗文创作中那些隐晦的‘萧瑟’、‘寒潭’意象,究竟可能指向什么。告诉他们,若提供有价值线索,不仅可免罪,还可重赏,并保证其家人安全。”
他这一系列指令,既有明面上的舆论施压和制度构建,又有暗地里的全面侦查和重点突破,可谓多管齐下,虚实结合。既摆出了不惜一切追查到底的姿态,扰乱对手心神,又悄然将调查的触角伸向了最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
“陛下英明,臣立刻去办。” 渊墨心领神会,这些措施一旦铺开,无论幕后是谁,都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其反应,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去吧。” 萧景琰挥挥手。渊墨的身影无声消散。
书房内重归寂静,但空气仿佛已被无形的行动所搅动,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萧景琰重新坐回御案后,摊开一张空白奏折,提起朱笔,却迟迟未落。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朝会可能出现的场景,揣摩着两位皇叔,尤其是八皇叔可能做出的反应。
与此同时,八王府,书房。
烛光下,萧景明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却不是书籍公文,而是一张京城简图,上面用极其细小的墨点,标注了几个不起眼的位置,其中就包括“墨韵斋”和西城的一片乱巷区。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墨韵斋”三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管家垂手立在下方,额角隐有汗渍:“王爷,老奴去墨韵斋时,已万分小心,借口是为王爷修补一方古砚,需要寻特殊的鱼鳔胶和软玉粉,绝未提及火漆簧片之事,只是旁敲侧击打听行情时,被那多嘴的伙计攀谈了几句……应该……应该不会引人注意吧?”
萧景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管家脊背发凉。“应该?” 萧景明声音淡淡,“本王这位皇侄,可不是先帝。他手下的暗影卫,无孔不入。你踏入墨韵斋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管家脸色一白,噗通跪下:“王爷恕罪!老奴……老奴……”
“起来吧。” 萧景明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事已至此,懊悔无用。西城那边的人,派出去了?”
“派出去了,是府里用了多年的哑仆阿夯,绝对可靠,身手也好,让他去‘老地方’取一件东西,顺便……清理一下可能的尾巴。” 管家低声道。
“嗯。” 萧景明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手指移到西城乱巷区,又缓缓移到代表皇宫的位置,最后,落在象征三王府的标记上。“三哥今日,演得倒是情真意切。” 他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管家不明所以,不敢接话。
萧景明却自顾自地低语,仿佛在梳理思绪:“大火……焦尸……通敌密信……江南血案……这一桩桩,一件件,来得太快,太急,像是有人拿着鞭子,在后面催着戏班子赶场。” 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想把污水泼到我们兄弟头上?还是想让我们兄弟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六哥啊六哥,你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还是说……你本身就是这局棋里,一枚早就被注定要舍弃的棋子?”
他沉默良久,忽然对管家吩咐:“明日,以本王的名义,向宗正府递个折子,就说本王痛失兄弟,心绪难平,请求宗正府主持,为六王爷操办一场体面的法事,超度亡魂,也让皇室宗亲有个寄托哀思之处。规模不必太大,但礼数要周全。另外……给宫里递话,说法事期间,希望能请陛下拨冗,亲自为六哥上一炷香,以全叔侄之情,安定宗室之心。”
管家一愣,这个时候,主动要求办法事,还要请皇帝出席?这不是更引人注目吗?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
萧景明挥挥手,让他退下。书房内又只剩下他一人。他拿起手边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二侄子,你的暗影卫,此刻恐怕正盯着本王的府邸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轻说道,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就好好看着。这潭水,既然已经浑了,不妨……再搅得更浑一些。看看最后,浮上来的是龙,还是泥鳅。”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幽深而锐利,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深宫之中,同样未眠的年轻帝王。
夜,还很长。棋盘上的棋子,正在看不见的手的操控下,悄然移动。而执棋者与棋子,有时,界限也并非那么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