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龙旗所指·血染云州(1/2)
凛冽的朔风卷过云州城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硝烟气息,吹得残破的旌旗猎猎狂舞,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呜咽。城下,广袤的原野早已不复往昔的苍茫,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残破兵刃甲胄、以及无数被冻得僵硬的、姿态扭曲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连日鏖战的惨烈。远处的北狄大营灯火稀疏,如同蛰伏受伤的凶兽,喘息中带着败亡的颓丧。
萧景琰立于云州城巍峨的箭楼之上,一身玄甲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墨狐大氅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内里紧束的劲装,勾勒出他比一年前更加挺拔精悍的身形轮廓。塞北的风霜与战火的淬炼,洗去了少年天子的最后一丝稚气,沉淀下的是山岳般的沉稳和寒冰般的锐利。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透过垛口,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远方北狄溃退的烟尘,以及己方如同黑色洪流般稳步推进的军阵。
“陛下,”云州守将郭崇韬侍立一旁,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振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北狄蛮兵连遭重创,哈桑伏诛,乌恩身死,阿古拉昏迷不醒,其军心已然动摇,阵型散乱!正是我军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一举将其赶出云州地界,甚至重创其主力的绝佳良机!”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指尖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划过,感受着石头的粗糙与寒意,仿佛在触摸着战局的脉络。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地平线上那道蜿蜒曲折、如同巨蟒般蛰伏的山脉——那是北狄残军撤退的必经之路,鹰愁涧。
“郭将军,”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咄吉虽勇,然智短。连失大将,智囊昏迷,其心必乱。然困兽犹斗,不可不防其狗急跳墙,于险要之地设伏反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郭崇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前军重甲步卒,保持‘叠浪’阵型,盾阵在前,长矛压后,以每百步为节,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挤压北狄溃兵活动空间!不求速进,但求无隙可乘!中军弩阵,分三队轮番交替,以‘三段击’之法,覆盖性压制敌军两翼及后阵,尤其注意其骑兵动向,务必使其无法集结冲锋!另,命轻骑斥候营,分出两队精锐,一队沿鹰愁涧两侧高地潜行,搜索伏兵踪迹;另一队穿插至敌军溃退路线侧后,截杀其传令斥候,断其耳目!后军预备队,随时待命,听鼓角号令,准备投入突破口!”
“叠浪”阵,层层推进,如同怒涛拍岸,绵延不绝,不给敌军喘息之机;“三段击”,轮番齐射,保证箭雨持续覆盖,最大限度压制敌军反击;轻骑穿插,断敌耳目,探查伏兵!每一步命令都精准狠辣,既不给北狄溃兵喘息集结的机会,又最大程度防范了其可能的反扑陷阱,更将信息遮蔽做到了极致!这已远超寻常古代将领的指挥范畴,更像是一台精密战争机器的冷酷调度!
郭崇韬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爆射!他久历战阵,自然能体会这命令背后蕴含的缜密杀机和对战场态势近乎恐怖的掌控力!这绝非仅靠勇武或经验能达到的境界,这是将战场视为棋盘、士卒视为棋子、以绝对理性和冷酷计算进行推演的战争艺术!
“末将遵旨!!”郭崇韬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立刻转身,一连串清晰而急促的军令通过旗语和号角,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传递至城下严阵以待的庞大军阵之中。
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响彻原野!
轰!轰!轰!
大晟前军,由最精锐的“陷阵”重甲营组成,闻令而动!厚重的玄铁塔盾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在前方构筑起一道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钢铁壁垒!盾牌之间,丈八长的精钢重矛如同嗜血的毒龙,密密麻麻地从盾牌间隙探出,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枪林!整个阵型如同一个巨大而缓慢移动的钢铁刺猬,以整齐划一的步伐,踏着沉重的鼓点,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溃退的北狄军阵,稳步推进!每推进百步,便是一声震天鼓响,整个阵型如同巨浪拍击礁石,短暂停顿,调整队形,随即再次轰然前压!每一次停顿与推进,都精准得如同丈量,带给溃逃北狄兵巨大的、窒息般的心理压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中军弩阵区域,令旗挥动!
“风——!”
“风——!”
“风——!”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喝,第一排弩手齐刷刷单膝跪地,手中威力巨大的神臂弩瞬间抬起,冰冷的弩箭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放——!”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数千支劲弩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昏暗的天空,狠狠扎入北狄溃兵相对密集的后阵和两翼!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血花如同妖艳的花朵在混乱的北狄阵中疯狂绽放!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嚎、绝望的咒骂瞬间爆发!无数身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北狄兵试图集结的反击势头,被这精准而致命的箭雨瞬间打散!
未等北狄兵从第一轮箭雨的打击中缓过神来,第二排弩手早已准备就绪!
“放——!”
第二波更加密集的黑色箭雨再次覆盖而下!紧接着是第三排!三轮齐射,如同死亡的三重奏,几乎没有任何间隙!箭雨覆盖的区域,如同被犁过一遍,留下大片大片的死亡地带和哀鸿遍野!北狄溃兵彻底陷入了崩溃,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向着鹰愁涧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大晟军的两翼,数股如同幽灵般的轻骑兵,在号角声的指引下,如同离弦之箭,从主力军阵中飚射而出!他们并不直接冲击溃兵主阵,而是如同锋利的剃刀,精准地切入溃兵侧翼与后方的结合部,专门绞杀那些试图维持秩序、传递命令的北狄军官和斥候!马刀挥舞,带起一道道血线,每一次精准的斩首,都让溃退的北狄军更加混乱无序,如同无头的苍蝇!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场!
然而,战争的残酷,远非言语所能尽述。
大晟军阵稳步推进,碾过尸骸遍地的战场。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而滑腻,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和内脏的腥臭。每一次落脚,都可能踩碎一截冻硬的断肢,或是陷入一滩尚未冻结的温热血泊。前方,重甲步兵的盾牌和长矛上,早已挂满了碎肉和凝固的暗红血浆。长矛刺入北狄溃兵身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垂死者绝望的呜咽,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一名年轻的北狄骑兵被弩箭射穿了战马,重重摔倒在地,刚挣扎着爬起,就被数柄从盾牌后刺出的长矛同时贯穿了胸膛和腹部!他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矛尖从自己身体里抽出,带出大股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血泥之中。
另一侧,一个试图组织小队抵抗的北狄百夫长,刚吼出半句命令,一支刁钻的弩箭便“噗”地一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后脑穿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溅起的血泥糊了旁边士兵一脸。
死亡,在这里变得如此廉价而直接。生命如同草芥,在钢铁的碰撞和箭矢的呼啸中,被轻易地收割、碾碎。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足以让最勇猛的战士也胃部翻腾。但大晟的军阵,依旧在鼓点的指挥下,如同冰冷的战争机器,无情而高效地向前推进,将死亡和绝望,持续不断地施加给溃逃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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