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江南暗流（2/2）

王掌柜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亲从济南回来，说那边百姓的日子，比咱们江南还好过。”

徐孚远递过一杯茶，假装不在意地问道：“哦？怎么说？”

“减赋三成，兴修水利，还办什么‘新式学堂’，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

王掌柜接过茶，“更奇的是，那边工匠能做官，商人也不受歧视…...我那表亲本要去京城贩货，结果在济南住下了，说这样的世道，千年难遇。”

徐孚远慢慢品茶，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王掌柜的“表亲”其实是他安排的，这些话也是故意放出来的。

但看王掌柜的神情，不像是怀疑，倒像是…..向往，看来主公在山东的事业做得非常好。

“这些话，在外面可不敢乱说。”

徐孚远淡淡道。

“晓得，晓得。”

王掌柜连忙点头，“也就跟先生说说。不过…...”

他顿了顿，“近几年，市面上早就有很多小册子，上面写的跟这些差不多，好些读书人都在私下传阅。”

徐孚远眼中精光一闪：“哦，是吗，都有哪些小册子？”

“比如，有本叫《救世刍议》，署名‘东海散人’。文章写得极好，说大明弊政，非改不可。还提了许多新政，什么‘士农工商四民平等’、‘废科举改实学’、‘行议会立宪法’…...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细想还真有道理。”

《救世刍议》是江南一些文人按赵子龙想法合作编写，经他修改后，秘密刊印散发的。

目的就是先在江南士林中制造舆论，为兴国军南下做铺垫。

这些治国治军理念不仅是通过书籍，还通过讲书人，民间私下传播等形式，让所有人尤其是文人都知道。

“你看过吗？”

徐孚远问。

“我也是看大家都看都传，所以也偷偷看了一下。”

王掌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瞒先生，我虽是商人，但也读过几年书。那上面说的‘工商皆本’，说到我心坎里了。咱们商人赚点钱，那些官老爷表面客气，背地里骂咱们‘贱商’。若能真如书上所说，士农工商平等，那该多好…...”

徐孚远观察着王掌柜的神情。

这个苏州绸缎庄的东家，在江南商界颇有人脉。

若能争取到他，等于又多打开了一扇江南商界的大门。

“王掌柜，若真有那么一天，你真的愿意出力吗？”

王掌柜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徐孚远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很普通，但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兴”字。

“这是…...”

“这是兴国军的信物。”

徐孚远这时也不想再装了，他认识这个王掌柜十多年，认为他还是可靠的，于是压低声音，“不瞒王掌柜，我受主公所托，在江南各地联络志士。若王掌柜愿意，可否助兴国军一臂之力？”

王掌柜脸色大变，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

他看看铜钱，看看徐孚远，又心虚地看看门外——细雨如丝，空无一人。

那他就和这个时代大多数老百姓一样，虽然不满朝廷的统治，对兴国军的理念也非常赞同和支持，但也要想让他们明着站出来和朝廷对着干，还是没有底气，他们都被朝廷驯服惯了。

“先生…...先生这是要造反啊！”

“不是造反，是救民。”

徐孚远平静地说道，“王掌柜走南闯北，该知天下已成何等模样。陕西人吃人，河南赤地千里，辽东沦陷，朝廷还要加赋剿饷…...江南也随时可能步上后尘，这样的世道，还能撑多久？”

王掌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