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梦里杀的不是人,是命(2/2)
满殿哗然。
有人冷笑:“贵妃疯语,岂能为据?莫非朝廷要靠梦话调兵?”
也有人皱眉低语:“可前日山崖之事……难道真是巧合?”
就在此时,殿外骤然传来马蹄狂奔之声!
一名驿骑浑身泥泞,滚落下马,高举朱漆令箭与加急军报,声嘶力竭:
“雁门急讯!敌军昨夜三更自芦花滩突袭——但我军早有防备,伏兵尽出,斩首八百,夺回部分粮车!虞将军亲书捷报,称‘火照山脊’乃昔日誓词,今夜终得回应!”萧玦走后,昭阳殿重归寂静。
烛火在铜镜中轻轻摇曳,映得虞妩华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她指尖仍掐在掌心,那一道隐痛尚未散去,却已不足以动摇她分毫。
方才那一瞬的对视,像两柄利刃在暗处交锋,无声无息,却足以割裂过往所有伪装的薄纱。
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也知道,她不是疯。
那一句“火烧山脊”,不是梦呓,是密语——是只属于虞家军中极少数人知晓的暗号。
十年前北征溃败之夜,虞老将军率残部退守西岭坡,在绝境中以火把点燃山脊,向远方伏兵传递最后信号。
那一夜,风雪蔽天,唯有山脊如龙焚焰,照亮死局。
而能活着记住这四个字的人,整个大宣不过三五。
可她一个深宫贵妃,如何得知?
萧玦没有追问,但他转身时的脚步迟滞了半息——那是他内心震荡的破绽。
虞妩华看得真切,也读得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下,接下来,不是他来猎她,就是她先控局。
她缓缓松开手掌,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窗外雨声渐歇,檐下滴水如漏,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她心头。
不能停。
这一战虽胜,不过是撕开黑幕一角。
兵部压报,岂是区区文案小吏所敢?
幕后之人必有靠山,甚至……与前朝旧党有关。
而更令她警觉的是,敌军集结于芦花滩的消息,本应绝密,连边关斥候都难探明,为何铁驼儿竟能千里奔来传信?
除非——虞家军中出了内鬼,故意放出风声,引朝廷反应,借此试探京中势力动向。
她眸光微冷。
有人在布局,她亦在布棋。区别只在于,她看得见结局。
夜风拂过窗棂,吹乱案上《心经》残页。
她起身,将那张写满经文的黄纸投入烛火。
火焰腾起一瞬,映亮她眼底深藏的决意:从前她忍辱求全,只为保全家族;如今她不再天真,要让那些踩着虞家尸骨上位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权势崩塌于灰烬。
远处钟楼传来五更鼓,天将欲晓。
她唤来新调回身边的侍女,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去,把那个旧箱……打开。”
侍女领命而去。
虞妩华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抚过鬓角——那里,一根白发静静横亘于乌丝之间,像是命运划下的第一道伤痕。
很快,脚步声轻响,春桃儿抱着一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箱走入内室。
箱子沉得很,似载满旧日尘埃。
她将它置于榻前,不敢多问,只垂首退下。
虞妩华凝视良久,终于伸手推开箱盖。
衣物、首饰、赏赐之物层层叠叠,皆是入宫以来的浮华虚影。
她的手缓缓探至最底层,指尖触到一处凹陷的暗格。
那里,藏着一只更小的檀木匣,边角已被岁月磨钝,匣身覆着淡淡焦痕,仿佛曾历烈火。
她取出匣子,未启,却已知其中何物。
呼吸微滞。
——那半卷图,曾被她亲手烧毁于冷宫焚炉之中,伴着父亲临终血书,化为飞灰。
可此刻,它竟仍在。
像是冥冥中谁不愿让她遗忘这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