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不是怕虎,是怕没人替她收尸(2/2)
温热的血顺着锁骨蜿蜒流下,浸透衣襟。
意识模糊前的一瞬,她看见萧玦的身影在远处顿住,玄袍翻飞,似有所觉。
而密林深处,一道黑影死死盯着这一幕,手中刀锋微微颤抖。
沉砚站在崖边,望着那抹倒在血泊中的绯色身影,喉头滚动,眼中翻涌着恨意与震惊。
他本以为她只是个被宠坏的贵妃,一个用来牵制皇帝的棋子。
可她竟然……替他挡了这一箭?
不,不可能是为救帝——她是疯了么?
还是说……她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死死攥紧手中藤索,指节发白。
原定信号尚未发出,但计划已然败露。
再不出手,便是死局。
雾霭沉沉,血腥味弥漫林间。
虞妩华躺在枯草中,视线渐渐模糊,唯有那对赤金缠枝镯在腕间微闪,像是无声的嘲讽。
她不是怕虎。
她是怕,没人替她收尸。
萧玦的质问在帐中凝成一片寒霜,烛火被夜风掀得剧烈晃动,映得他眉骨锋利如刀削。
虞妩华低垂着眼,发丝垂落遮住眸光,唇角却仍挂着那抹惯常的、近乎天真笑意的弧度。
“陛下多心了,臣妾只是……不想您出事。”
话音轻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可听在萧玦耳中,却似惊雷滚过深谷。
他盯着她——这个曾在他眼中不过是金丝笼里一朵娇弱花蕊的贵妃,此刻肩头箭伤未愈,血色尚洇在纱布边缘,指尖却稳得出奇。
方才御医拔箭时,旁人痛晕过去也不稀奇,她却一声未吭,只额角沁出细汗,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太反常了。
他缓缓将药碗搁在案上,瓷底磕碰之声清脆刺耳。
他俯身靠近,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两人之间缭绕,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游过枯叶:“你落地前,目光扫过西侧林梢第三棵歪松——那里,正是飞羽校尉藏身之处。你没看虎,没看我,偏要看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虞妩华,你以为朕是瞎的?”
她的呼吸微滞了一瞬,随即抬眼,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声音却依旧柔顺:“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无所不见。可臣妾那时只想着护驾,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松树?若说有意……也是心之所向,而非智谋所算。”
萧玦眯起眼,指节叩了叩案沿,冷声嗤笑:“心之所向?你用命去挡那一箭,就为了‘心之所向’?”
帐外风啸骤起,猎猎拍打帷幔,一道黑影贴地疾掠而过,无声无息。
守夜侍卫竟未察觉,唯有虞妩华睫毛轻颤——她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裹挟着仇恨与执念的气息,正潜伏在营地边缘。
沉砚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只轻轻拢了拢肩头锦被,仿佛不堪寒意。
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沉砚本是虞家旧部,当年兵败后失踪,实则被仇家收买,成了刺杀萧玦的刀。
她原以为今日一役能彻底斩断这条线,却不料他竟在最后关头临阵变计,砍断信号藤索逃出生天。
更糟的是,他手中握着那面染血的虞家令旗……那是父亲亲授的军令信物,若落入有心人之手,足以掀起滔天风波。
而她,不能再让任何人拿虞家的名分做文章。
“陛下,”她忽然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依恋,“今日若非天佑圣驾,臣妾……真不敢想后果。”她顿了顿,指尖悄悄掐入掌心,逼出一丝痛感,好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明日校场演武,臣妾想亲眼看看陛下统领雄师的模样……哪怕坐着,也想为陛下鼓一次掌。”
萧玦一怔,眸色骤沉。
他知道她受伤不轻,箭镞深入肩胛,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筋骨。
按理,她该静养数日。
可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逞强,反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要继续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哪怕带伤,也要立于风口浪尖。
他忽然意识到:她从不是被动卷入风暴的人。
她是,正在亲手掀起风暴。
帐外风声渐歇,暗处黑影悄然退去。
沉砚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死死攥着那面破旧令旗,指缝渗出血痕。
他望着那座灯火未熄的御帐,眼中恨意如焚——
虞家的女儿,不该是这副模样。
可她偏偏,活得比谁都狠,比谁都清醒。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