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不救,偏要看着他死(2/2)
可他认得她。
哪怕隔着风雨千重,他也认得那是虞妩华。
那一刻,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混着雷鸣炸响,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好一个虞妩华……”他喃喃道,眼中竟泛起泪光,“连我的死,都要由你来定局。”暴雨如注,断龙坡的山谷早已化作一片血泥翻涌的修罗场。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铁蹄踏碎湿滑石岩,喊杀声与惨嚎在雷鸣中交织成网。
萧珩身披残甲,立于悬崖边缘,背对万丈深渊。
他手中长剑已断,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燃尽了所有生之眷恋,只余一簇执念烈火。
“奉贵妃令——缉拿叛逆!”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如同命运的丧钟。
萧珩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雨幕、穿过层层刀光,落在远处山崖上那一抹素白身影。
虞妩华依旧静立不动,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祭礼。
她的发被狂风撕扯,银丝飞舞如雪,衣袂翻卷似魂影。
她没有靠近,也不曾出声,可她存在本身,便是一记凌迟人心的刑罚。
“阿妩……信我写好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雨吞没,“你若不信,就让它烧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侧翼猛然扑出!
是沉砚!
他浑身浴血,左肩贯穿的刀伤尚未止血,右臂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将萧珩撞向崖外!
两人一同坠入黑暗深渊的刹那,天地仿佛为之一寂。
风骤停,雨斜扫,唯有一声闷响从谷底幽幽传来,再无回应。
而山顶之上,虞妩华瞳孔微缩,指尖猛地掐入掌心。
她早知沉砚未死——那具“尸首”抬回时脉象虽绝,但她一眼认出那是虞家秘传的“龟息术”。
可她未曾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归来,又以这般决绝的姿态,替她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他不是要救主,是要替她洗清罪名。
只要萧珩死于他人之手,而非朝廷围剿,更非她一道密令所诛,那日后史书便不能写下“贵妃构陷忠良,致七皇子蒙冤跳崖”之语。
这最后的遮羞布,竟是由一个将死之人,用性命为她缝上。
她闭了闭眼,喉间泛起腥甜。
白芷悄然上前,递来一方素帕,却被她抬手挡开。
“不必。”她嗓音沙哑,“这一夜,我要亲眼看着风雨把证据冲进地底。”
当夜,昭阳殿深处一间密室烛火未熄。
虞妩华独坐案前,掌心摊开半块染血兵符——正是青鸾从战场带回之物,断裂处沾着沉砚的血,也沾着萧珩最后握过的温度。
窗外电光骤闪,映照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闪而逝,如同错觉。
她恨他。
恨萧珩以死相逼,恨他用昔日温情勒住她的咽喉,恨他至死都在逼她回头看他一眼。
可她更怕——怕自己真的回头了。
“你要我觉醒……”她低语,声音轻如叹息,“可你忘了,觉醒之人,早已无梦可醒。”
檐角铜铃忽地轻响一声。
她倏然睁眼,却未抬头。
门外气息沉凝,脚步无声,唯有剑穗拂过门槛的微响。
她知道是谁。
萧玦站在门外,玄色大氅滴着雨水,腰间长剑紧握,指节泛白。
剑穗上,缠着一片银发——是从她窗前飘落,还是从她发间遗失?
无人知晓。
他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去,只是静静伫立,像一尊守候地狱入口的修罗。
良久,他转身隐入夜雨。
密室之内,虞妩华缓缓合拢手掌,将那半块兵符攥进掌心,直至边缘割破皮肉,鲜血渗出。
就在此时,外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青鸾快步而入,神色凝重:“娘娘,偏院有动静——沉砚醒了,但说不出话,只能……写字。”
她呈上一张药渍斑驳的纸片。
上面歪斜写着几个字,墨混着药汁,触目惊心:
魏……内侍省……迷心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