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她不哭,偏要笑(2/2)
“若这叫‘妒杀’,那我愿背此名千年!”
话音落下,殿外忽有低鸣传来——九转回音鼓悄然启动,雷公嘴拉动机关,鼓声缓慢而沉重,正是春祀当日舞阵节奏。
咚、咚、咚……
众妃脸色煞白,仿佛重回那日高台之上,烈火映天,舞袖翻飞,龙柱崩塌前那一瞬的恐惧再度袭来。
就在这死寂般的余韵中,虞妩华缓缓坐下,指尖拂过唇畔一抹冷笑。
窗外,暮色四合,乌云压顶。
而在无人注意的宫墙暗角,一只黑鸦振翅而起,爪中紧缚一卷密信,朝着城南某处幽深宅院飞去。
三日后,京兆尹府的急报送入内廷时,天光尚在破晓前最深的灰暗里。
折子用黑绸包裹,象征命案重情——数名曾参与构陷红绡、私设药炉的礼部小吏家中接连遭匿名投书,信纸泛黄如尸皮,上头不仅列明其受贿银两数目、藏匿赃款之地,更附有妻儿每日出入路线,连幼童上学途中所经巷口卖糖人的摊位都一字不漏。
恐慌如瘟疫蔓延。
一人当夜携家眷翻墙出城,马车行至城南渡口被巡防营截下,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另一人遣散仆婢,焚毁账册,却于次日凌晨被人发现悬梁自尽,书房门缝渗出浓烈苦杏仁味,遗书仅潦草八字:“我不该听命于杜衡。”
虞妩华接过白芷递来的抄录副本,指尖轻轻抚过“杜衡”二字,像在摩挲一把藏锋已久的刀刃。
她端坐昭阳殿东暖阁,窗外雨丝斜织,檐角铜铃轻响,仿佛冥冥中有魂魄低语。
她没说话,只是将纸页缓缓投入鎏金香炉。
火舌一卷,字迹焦黑蜷曲,化作飞灰飘散。
“恐惧比刀更利。”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柳絮坠水,“一刀毙命,不过痛一时;可若日日不知谁在暗处盯着你,不知下一刻会不会有人揭你屋瓦、断你汲井之绳……那才是生不如死。”
白芷垂首立于侧,心知这盘棋早已不止步于为红绡讨公道。
那些被悄然泄露的线索、精准到近乎鬼魅的情报网,皆非寻常手段所能达成。
贵妃不动声色间,已将整场风波导向一个更为幽深的方向——借百姓之怒肃清党羽,以仇敌之血祭旗立威,再用恐惧织网,令文官集团噤若寒蝉。
而真正令人胆寒的是,她从不亲自动手。
当晚,宫中便有流言四起:影阁未灭,墨先生残党潜伏京畿,专斩贪腐害民之官。
昔日先帝驾前神秘谍网“影阁”曾令百官闻风丧胆,后因牵涉宗室谋逆案被尽数诛杀,如今死灰复燃,朝野震动。
几位曾力主“清君侧”的老臣接连称病不出,连御史台也不敢再提收回批红之事。
夜深,勤政殿烛火未熄。
萧玦独坐御案之后,眉宇间凝着一层久压不散的阴翳。
各地密报送来,边关军情、粮税亏空、河道溃堤……他一一过目,却在一堆奏折中抽出一张无署名的素笺。
纸上墨迹清瘦冷峻,抄录一首旧诗:
“折柳赠君行,不归亦不悔。”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首离歌,是永昌年间虞氏嫡女出嫁前夜必诵之辞,外人不得闻。
当年虞家满门忠烈,唯有这一支血脉嫁入皇室,婚仪由太后亲自主持,全程闭宫三日,连史官都不许记录细节。
这诗句怎会出现在此处?
又为何偏偏在此刻?
他眸色渐沉,目光落回案头《春祀案结卷》,朱笔忽动,在“杜衡谋逆”四字旁重重批下:“株连止于三族。”笔锋凌厉,似要划破纸背。
片刻后,他低声唤来心腹宦官,语调平静得近乎冰冷:“去查……贵妃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窗外一道玄色身影静立檐下,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落成线,那人伫立良久,直至殿内灯火微黯,才无声退入黑暗。
而在昭阳殿深处,虞妩华正倚窗读信。
烛光映着她半边侧脸,明暗交割如刀刻。
她看完最后一行字,唇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
“陛下开始翻旧账了。”她轻声道,指尖缓缓抚过袖中一枚褪色的玉佩挂穗——那是母亲遗物,也是她重生以来从未示人的秘密之一。
雨还在下。
她望向勤政殿方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归于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