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批了红,也画了线(2/2)
可现场只找到一具焦尸,面目全非,无从辨认。
她当时便存疑,如今终于找到了痕迹。
他没死。
他还在,而且已经悄然织网,试图延续杜衡未竟之事。
烛火噼啪一响,映得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如同戴上了另一副面具。
她缓缓合上《禁方辑录》,将那份户部折子轻轻推至案角。
片刻后,她唤来白芷。
“去取一份空白田赋折子来。”她淡淡道,“我要重抄一份。”夜色如墨,昭阳殿烛火未熄。
虞妩华端坐案前,指尖轻捻着那张重抄的田赋折子,目光沉静似水,却暗藏锋刃。
纸面平整,墨迹匀称,白芷仿得极好——连原稿上那一处微不可察的顿笔都分毫不差。
唯有她知道,那看似寻常的“暂缓西北军饷拨付”八字,早已将一道温顺的请奏变成了点燃边关火药的引信。
她不急于出手,只等风起。
两日后,宫中波澜不惊,可外廷已有暗流涌动。
她通过安插在户部的耳目得知,那份“误递”的折子已被悄然传抄,经由一名低阶书吏之手,流入城西一处废弃道观。
那里曾是前朝影阁联络点之一,如今荒草丛生,却是逃亡者的庇护所。
“他看了。”虞妩华低声自语,唇角微扬,“而且,信了。”
她太了解墨先生——杜衡最隐秘的谋士,惯于借势而动,以乱制胜。
若朝廷真要断西北军饷,必引发边军动荡,正是他们反扑的最佳时机。
可这道命令本就是虚招,只为诱蛇出洞。
真正的军饷调令早已按原计划发往兵部,纹丝未动。
第三日清晨,急报入宫。
西境守将遣使快马加鞭进京,称“军心浮动,士卒喧哗,疑有奸人造谣动摇军纪”,请求朝廷速予澄清。
奏章呈至勤政殿时,萧玦正在批阅边防图录,闻言猛地抬头,眸光如电。
“暂缓军饷?”他冷笑一声,将折子重重摔在案上,“朕何时下过此令?”
身旁太监伏地不敢言。
他知道,这道折子虽盖有户部印鉴,却未经御览,更无朱批。
可问题在于——它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贵妃协理六宫的批红名录之中,并被标注“宜速议决”。
萧玦沉默良久,指节叩击龙椅扶手,一声声如鼓点敲在人心。
他忽然问:“贵妃近日可曾召见外臣?”
“回陛下,未曾。”
“她与朕的奏章,是否同阅?”
“每日辰时,昭阳殿专人领取副本,从无延误。”
萧玦眸色渐深。
不是愤怒,而是警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反向追踪时的凛然清醒。
他起身踱步,目光扫过满架密折,最终停在一只紫檀木匣上。
那匣子小巧精致,锁扣为机关铜钮,唯有他一人掌握开启之法。
此刻,他缓缓取出一封尚未呈报的密折,放入其中,轻声道:
“有些事……不能再让她先知道。”
窗外月色清寒,树影婆娑。
一道黑衣身影悄然退下,融入夜色——那是新调来的贴身记录官,面无表情,袖中笔册已记下今日所有问答。
与此同时,昭阳殿内,虞妩华正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她轻轻抚过鬓边银发,忽而低笑:“你想藏?可你忘了——我比你多活了一世。”
她转身走向密室,从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簿册,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三个字:影阁录。
就在此刻,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白芷神色复杂地进来,低声禀报:
“娘娘……杜衡被捕第三日,狱中刚传出消息。”
虞妩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说。”
“红绡……投井自尽了。”白芷声音压得极低,“遗体打捞上来时,手中紧握一片破碎绣片,洗得发白,边缘焦灼,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据认,正是春祀那日,您所穿凤袍的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