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解药(1/2)
夜色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虞妩华在一阵钝痛中醒来,额角冷汗未干,喉间仍残留着血腥的苦味。
她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昭阳殿熟悉的金丝绣凤帷帐,烛火摇曳,光影斑驳,仿佛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人间。
可她还未松一口气,目光便凝住了。
萧玦仍坐在床畔,玄袍未解,冠冕已除,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夜寒。
他手中握着那卷泛黄残页——永昌六年宗室用药记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虞妩华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身子,伸手欲夺:“陛下!此物涉密,臣妾……”
话未说完,手腕已被牢牢扣住。
力道极大,却不似惩戒,倒像是怕她逃开。
“你说,”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凿进骨髓,“朕的弟弟……真是被人用药害死的?”
虞妩华怔住。
她看着他。
这个曾在前世亲手赐她白绫、冷眼视她咽气的帝王,此刻眼中竟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痛楚与动摇。
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信仰崩塌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她忽然明白,这一问,不只是为了七皇子萧珩。
他是皇帝,是执掌生死的天子,可若连亲弟之死都被蒙骗二十年,那他所倚仗的朝纲、所信任的臣僚、所镇守的江山……又有几分真?
她望着他,轻声道:“不止他。”
嗓音沙哑,却字字如刃。
“还有您不知道的……更多人。”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炸响,映照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一个跪坐于榻,苍白如纸;一个静坐床边,黑影如山。
可就在这刹那,虞妩华脑中骤然响起一道极细微、极冰冷的执念——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这些年,究竟护住了什么?
她浑身一颤。
那是他的心声。
最深处的疑问,从未宣之于口,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可就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她的识海。
帝王第一次质疑自己的统治根基。
虞妩华指尖微动,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惊涛。
原来,他也开始动摇了。
而这动摇,正是她等了两世的机会。
她缓缓抽回手,动作轻柔,不再抗拒。
只是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像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梅,清冷而危险。
“陛下,”她低语,“有些真相,藏得太久,便会生根。毒亦如此。”
萧玦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那页残卷,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合上,收入袖中。
“此事,暂且封口。”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冷硬,却少了往日的笃定,“你伤重未愈,好生休养。其余事,不必再管。”
他说完起身,转身欲走。
可脚步顿在门槛前,又停了片刻。
“虞氏,”他背对着她,语气晦暗不明,“若你所言属实……朕要的,不是乱,是真相归位。”
门扉轻响,身影没入夜色。
虞妩华独坐榻上,指尖轻轻抚过腕间被他握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她闭了闭眼。
他知道她在查,但他没有阻止。
他在等,等她把刀递到他手里。
这局,已经开始动了。
三日后,太医院偏殿。
药炉青烟袅袅,秦院判独自跪坐在炉前,双手颤抖,老泪纵横。
炉中药汁沸腾,咕嘟作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案上那一排空药匣,口中喃喃自语:
“我早该停手的……早该停的……他们说只是安神,可孩子疯了,妃嫔痴了,连皇子都……都……”
“谁让你不停?”一声冷喝突兀响起。
周仲安推门而入,脸色铁青。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老人肩膀:“十年了,秦院判!你明知‘宁神散’有问题,为何不说?!”
老人浑身一颤,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崩溃:“我能说吗?魏长林背后是谁?内侍省、尚药局、连皇后母族都牵连其中!我说了,不只是我死,我全家都会被灭口!”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颤抖着取出一颗干瘪发黑的药丸:“这是我偷偷留下的样本……十年前,第一个服药致疯的宫女,我亲手化验过。里面雪狸花粉的含量,比今日高出三倍!他们在筛选……用药物筛选顺从者!不服者,心智渐毁,疯癫失势;服者,则温顺听话,任人摆布!”
周仲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你是说……这十年来所有新入宫的妃嫔,无论出身高低,都在被驯化?”
“是!”老人嚎啕大哭,“这不是治病,是洗魂!是把活人变成提线傀儡!而我……我是帮凶!我是刽子手啊!”
周仲安咬牙,一把夺过药丸,紧紧攥在掌心。
翌日清晨,这枚药丸静静躺在虞妩华的案头。
她凝视良久,指尖轻点,眸光渐冷。
“既然他们用药物驯化人心,”她低声说道,嗓音如冰泉滑过刃锋,“那我就用药物,唤醒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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