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相太烫了(2/2)
当夜,月隐云层,万籁俱寂。
虞妩华卧于床榻,听着隔壁暖阁中传来轻微辗转之声。
她闭目静躺,唇角却缓缓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风暴尚未降临,但雷声已在地下滚动。
有些人注定要在黑暗中行走,而她,只需点燃一根火线,便能让整座迷宫为之崩塌。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昭阳殿内,烛火将熄未熄,香炉中残烟袅袅,似有若无地缠绕在帷帐之间。
白芷猛地从梦中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渊爬出。
梦里那一幕仍清晰得令人窒息——母亲被拖进柴房,哭喊声戛然而止,血顺着门缝汩汩流出,而她躲在墙角,连一声都不敢吭。
这不是她的记忆。
可那痛楚如此真实,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一寸寸剜进她的魂魄。
她下意识摸向右腕,布条之下,皮肉焦黑溃烂,灼痛隐隐不散。
她咬牙起身,脚步虚浮地推门而出,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在月下宫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风穿廊过院,吹得回廊灯笼晃动不止。
她不知何时走入西阁偏院,荒草掩映的枯井旁,一道佝偻身影正鬼祟四顾。
是老周婆!
她屏住呼吸,缩身藏于假山之后。
只见那老妇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封油纸包裹的密信,迅速塞进井壁石缝,又用苔藓仔细遮掩,随后匆匆离去。
白芷怔在原地,心跳如鼓。
她本该立刻回禀虞妩华。
可……万一这是陷阱呢?
柳嬷嬷才刚刚试过她的忠诚,如今又让她“偶然”发现密信,是否正是圈套的一环?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剧痛让她稍稍清醒。
可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梦境里的惨叫,还有主人那句轻飘飘的问话:“为什么有些人非要别人疼一次,才知道什么叫忠?”
她闭了闭眼,终于迈步上前,指尖探入石缝,取出了那封尚带余温的信。
回到昭阳殿时,虞妩华尚未安寝。
她倚在软榻上,手中执卷,目光却未落在书页之上,而是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不会太平。
白芷跪伏于地,双手奉上密信,声音微颤:“奴婢……不该擅自行动,请小姐责罚。”
虞妩华接过信,动作极缓,拆开一看,眸光骤然一凝。
柳淑妃亲笔——字迹娟秀却冷厉如刀锋:
“若昭阳生变,先杀白芷灭口,以绝后患。”
她盯着那行字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像是在读一封无关紧要的情诗。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更漏滴答,敲打着人心深处最隐秘的裂隙。
最终,她起身走向熏炉,将信纸缓缓投入火焰之中。
橘红火舌瞬间舔舐字迹,墨痕扭曲、焦黑、化为灰烬,随烟升腾而散。
“你看,”她背对着白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们从来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能挡几刀。”
一句话落,白芷双肩剧烈一震,泪水夺眶而出,重重叩首,哽咽难言。
虞妩华转身扶起她,从发间取下那支素雅玉兰簪,轻轻放入她掌心。
“以后你说的每句话,都是我在说话。”她凝视着侍女通红的眼眶,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要活着,活得比谁都久。”
同一时刻,勤政殿耳房内,烛影摇红。
萧玦斜靠龙椅,玄色蟒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深不可测。
暗卫低声禀报:“西阁近三日情绪波动剧烈,尤以昨夜为甚,心悸频发,似有噩梦侵扰。”
他指节轻叩扶手,眸底掠过一丝异样。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再加一队明岗,守在昭阳殿外。”顿了顿,唇角微扬,语气似笑非笑,“就说……朕怕她再梦游。”
暗卫领命退下。
烛火忽明忽暗,映照他眉宇间那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
那个整日傻笑、绣蝶弄花的痴傻美人,真的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抑或,她才是这盘棋局中,唯一清醒的人?
夜更深了。昭阳殿檐角铜铃轻响,似有风来,又似有鬼低语。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白蝶扑棱着翅膀,撞入窗棂,跌落在虞妩华昨夜未收的绣绷之上——金线勾勒的蝶翼中央,一点猩红悄然晕开,如同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