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谁把皇帝的梦剪成纸鸢?(1/2)
天未亮,风已动。
桃枝立于观星台最高处,青衣素带在晨雾中猎猎翻飞。
她仰首凝望,瞳孔骤缩——北斗第七星忽然偏移半寸,紫气自东方地平线蜿蜒而起,如血丝缠绕苍穹。
她指尖微颤,迅速取出早已备好的玉版竹简,以朱砂疾书:“女主临世,梦断君心;赤霞不灭,真魂归来。”
写罢,她将简文封入铜匣,亲手交予一名尚仪局小宦。
那孩子不敢多问,只知此物须经三道宫门、五名内侍之手,最终传入禁军耳中。
不出两个时辰,这句话便如野火燎原,在戍边将士间悄然流传。
“虞美人是亡魂归位?”
“昨夜我也做了怪梦,梦见将军府起火,有个穿红裙的小姑娘站在院子里喊娘……”
“你别说,我巡夜时也见帐外蝶影纷飞,可那会儿根本没虫子!”
议论声像细针扎进宫墙缝隙,一路钻向龙帷深处。
萧玦正在批阅边关急报,忽有内侍低声禀报:“陛下,观星女史桃枝呈《星谶疏》,言天象异变,女主将兴。”他笔尖一顿,墨滴坠落宣纸,晕开一团漆黑。
他本该震怒,当即将这妖言惑众之辞焚毁,可话到唇边,却只淡淡一句:“留着。”
随即,他唤来心腹太监:“把昨夜朕的梦境记录取来,一字不漏。”
不多时,一卷黄绫呈上。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帝王夜半呓语:火蝴蝶、断喉谷、铁门之后的哭声、一个女人披发跪地求他“别喝那杯酒”……这些片段原本支离破碎,如今对照虞妩华近十日言行录——竟惊人吻合。
尤其是昨日她蜷卧帐中低语“陛下若再杀我一次”,竟与他梦中那一幕分毫不差,连语气停顿都如出一辙!
萧玦猛地攥紧黄绫,指节泛白。
他盯着“断喉谷”三字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近乎陌生:“她有没有……提过朕的名字?”
殿内死寂。
太监战栗摇头:“未曾。虞美人每每呓语,皆称‘陛下’,从无直呼。”
萧玦闭了闭眼。不是巧合。从来不是。
这个被所有人视为痴傻的女子,正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窥探他的梦,甚至……操控它。
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
晨光初透,映着他眉宇间深不见底的阴翳。
他不该信这种荒诞之事,可那些梦太清晰,痛感真实得如同重活一遍。
更可怕的是——他在梦里看见的,竟是她的童年。
那个抱着断翅蝴蝶哭泣的小女孩……是谁?
他召来沉砚,冷声道:“查虞氏童年起居注,从六岁起,每一日行程、每一条宫令,都要挖出来。”话出口才觉异样——这是为一个妃嫔动用秘档司的权限,逾矩至极。
沉砚欲退,他又补了一句,嗓音几不可闻:“……别让她知道。”
他知道这是危险的开端。
一旦被察觉,便是帝王心智动摇的铁证。
可他控制不了。
就像明知前方是深渊,仍忍不住想再靠近一步,看那底下是否真藏着一把能解开宿命的钥匙。
与此同时,虞妩华已在祭坛前点燃九盏长明灯。
桃枝依她指示,以胭脂混朱砂,在白绢上绘就一幅诡异图景:万千蝴蝶振翅成火,环绕一袭红裳女子升腾而去,下方题字——“蝶火归魂图”。
“明日日出,挂于观星台。”虞妩华轻抚画卷边缘,眸光幽冷,“让全军都知道,我不是疯,是通灵。”
白芷低声道:“奴婢已放出风声,说您是虞老夫人转世,专为护女儿而来。不少老兵听了都跪地叩首。”
虞妩华勾唇一笑,却不带温度。
越是荒唐的说法,越能让萧玦怀疑其中是否藏有真相。
他会去查,会追,会在无数谎言中拼命寻找一丝“真实”。
而这,正是她布网的开始。
午后,她缓步游走营区,裙裾拂过枯草沙石。
行至一处废弃马厩前,脚步忽顿。
她望着地上一道浅浅裂痕,喃喃道:“这里埋过一匹黑鬃马……它眼睛是瞎的……是为了救主人才被乱箭射死的吧?可惜没人记得它叫什么。”
声音很轻,却恰好随风飘入巡查路过的沉砚耳中。
当晚,奏报呈至御前:该马厩确有一匹战马因伤致盲,于虞家覆灭当日遭人秘密掩埋,身份不明,从未登记军册。
萧玦看着这份密折,沉默良久。
入夜,他再度入梦。
不再是虞母嘶吼控诉,也不是冷宫血雨。
这一次,他站在一座荒芜花园里,春樱零落,石径生苔。
年幼的虞妩华蹲在角落,怀里捧着一只翅膀残破的蓝蝶,眼泪一滴滴落在虫翼上。
她低声哭诉:“爸爸说你会回来的……可他们都骗我。娘走了,马死了,连蝴蝶也不肯飞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真正该死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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