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姐妹之间的托付(2/2)
卡隆加北部的荒漠黎明,是被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撕开的。没有霞光渐染的温柔过渡,黑暗仿佛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重绒布,死死捂住天地。
然后,在东边地平线那锯齿般起伏的山影背后,某种巨大的、无声的力量开始挣扎、膨胀,将绒布的经纬一丝丝绷断。
先是极遥远的天际渗出一种沉郁的、介乎于铁灰与暗紫之间的底调,像淤血的痕迹。接着,这痕迹迅速蔓延、变淡,化为一片冰冷的鱼肚白。
光线尚未真正降临,但黑暗的纯度已被剥夺,世界呈现出模糊而坚硬的轮廓。
风,在此时变得格外尖利,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贴着地面刮过,卷起沙砾,抽打在岩石、灌木和等待出发的车队装甲板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响。
罗小飞站在一辆改装过的、涂着斑驳荒漠迷彩的装甲运兵车旁。
手指搭在冰冷的车门把手上,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战术手套,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
他刚刚完成最后一次通讯检查,与马库斯那边确认了出发前最后的暗语。耳机里残留着加密频道特有的、细微的电流嘶鸣,像某种电子昆虫在颅腔内振翅。
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冽、干燥,充满了尘土、柴油以及一种来自遥远荒野的、植物根系腐烂的淡淡腥气。
这气味如此独特,如此“非洲”,瞬间将他所有的感官记忆激活——警觉、计算、对危险的直觉,如同沉睡的野兽,在每一个细胞里悄然苏醒。
护卫排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整理。这些隶属于洛瑜儿麾下、被马库斯筛选过的老兵,沉默而高效。
没有战前常见的喧哗或过度紧绷的沉默,只有装备与身体、金属与织物摩擦发出的规律声响。
弹匣卡入背心口袋的轻咔,枪带调整时尼龙搭扣的嘶啦,水壶与工兵铲偶尔碰撞的闷响。
他们的脸在逐渐稀薄的黑暗中模糊不清,只有偶尔动作时,眼中反射出车灯或手电筒那一点冷冽的光,像潜伏在草丛里的兽瞳。
“头儿。”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罗小飞转过头,是护卫排的排长,一个名叫“黑岩”的壮硕中年男人,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左眼下方有一道深刻的疤痕,让他的表情总像是在皱眉。
他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出发前,喝一口?暖和点。这鬼地方,太阳出来前能冻掉脚趾头。”
罗小飞接过,拧开盖子,一股辛辣浓烈的气味冲出来——是本地一种用木薯和野果蒸馏的土酒,度数极高,士兵们常用它来驱寒和壮胆。
他仰头灌了一小口,液体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了少许寒意,也让精神为之一振。
“留着吧,黑岩,” 罗小飞将水壶递回去,声音平稳,“等到了‘鹰嘴岩’,要是顺利,咱们再喝庆功酒,要是不顺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默的身影,“这酒,够给每个人最后来一口热乎的。”
黑岩接过水壶,没有笑,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疤痕在抽搐的颊肌上扭动了一下。
“明白。” 他将水壶挂回腰间,拍了拍,“那就留着了,我这儿还有小半壶,是上次在东部哨所,从一个走私贩子手里换的‘好货’,据说掺了蜂蜜,没那么烧喉咙,留给……最需要的人。”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
话里的意思,彼此都懂。这不是悲观的预期,而是战场上最现实的准备——为重伤的兄弟减轻最后的痛苦,或者,给自己一个干脆的终结。
“你的人,状态怎么样?” 罗小飞问,目光掠过正在检查车载重机枪的副射手。那是个很年轻的士兵,嘴唇上绒毛还未褪尽,但操作枪械的动作异常沉稳老练。
“都是跟了我两三年的老蜥蜴了。” 黑岩啐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晒太阳、吃沙子的本事比打仗还熟。怕是不怕,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就是有点嘀咕,都说这次是去给哈拉卡那些山猴子送药,搞好关系。可这路线选的,这装备配的……弟兄们不傻,头儿。大家只是不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