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并非难事(2/2)
但,为什么一想到那个选项,心底深处会泛起一丝陌生的、近乎战栗的涟漪?是对绝对掌控的另一种极端尝试?是对孤独巅峰某种隐秘的厌倦和反抗?
还是……仅仅因为那个男人本身,就带有一种与卡隆加所有粗鲁军阀、谄媚官僚都截然不同的、危险的吸引力?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晚的思绪,被一个男人一番醉话,搅得有些乱了。
窗外,非洲的夜空,星河低垂,冷漠地注视着宫殿里这位年轻女王辗转的锦衾,和她胸中翻涌的、比王国版图更加复杂难测的心潮。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像浓稠的、冰冷的墨汁,渗透进卡隆加都城每一个缝隙。
宫殿后方营房区的寂静,被一阵极其轻微、却规律如同钟摆的声响打破——
那是肉体与沙袋、或与坚硬地面接触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混合着刻意压低的、短促有力的呼吸吐纳声。
罗小飞只穿着一条橄榄绿色的军用短裤和一双磨损严重的作战靴,上身赤裸,在营房前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进行着晨间训练。
汗水早已将他的身体涂上一层油亮的光泽,在稀薄星光和远处哨塔探照灯偶尔扫过的余光下,肌肉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清晰可见,像一头在黑暗中悄然活动的猎豹,充满了内敛的爆发力。
他没有进行花哨的格斗套路,只是重复着最基础也最有效的动作:直拳、勾拳、摆拳击打悬挂的废旧轮胎。
高抬腿、侧踢、低扫鞭腿抽击包裹着麻布的粗糙木桩;俯卧撑、引体向上(利用一根暴露的水管)、以及一种结合了瑜伽和柔术的、极其考验核心与柔韧性的静态拉伸。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近乎苛刻,节奏稳定,呼吸配合精准,仿佛这不是自主锻炼,而是一台精密机器在执行预设程序。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鬓发、下颌线滑落,滴在干燥的红土地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胸口、肩背、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疤,在汗水的浸润和肌肉的起伏下,像一幅沉默而狰狞的地图,记录着过往的烽火与生死。
他的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身体在惯性驱使下完成这每日必需的仪式。
唯有当探照灯的光束偶尔掠过他所在区域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会骤然收缩,瞬间捕捉光源方向、持续时间、以及周围阴影的变化,像夜行动物般警觉,随即又恢复之前的空洞。
昨夜的酒精、美食、危险的对话、以及洛瑜儿离去后留下的复杂思绪,似乎都被这高强度的、近乎自我折磨的体能消耗暂时驱散或压制了。
肉体上的疲惫和酸痛,有时候是对抗精神纷扰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就在他完成一组极其耗力的、单臂交替引体向上,轻轻落地,调整呼吸时,一个冷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很早。”
罗小飞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直起身,抓起搭在旁边矮墙上的旧毛巾,擦拭着脸上和脖颈的汗水。毛巾粗糙,带着汗碱的味道。
马库斯站在几米外,同样穿着作训服,但穿戴整齐,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那道眉骨上的旧疤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永恒的嘲讽。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目光在罗小飞汗淋漓的、布满伤疤的上身扫过,眼神里没有赞赏,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仪器扫描般的客观审视。
“习惯了。” 罗小飞将毛巾搭回肩上,声音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有些微喘,但很快平稳下来。
马库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走上前,将文件夹递过来。
“将军让我送来的,关于黑石峡谷及周边区域的最新地形勘测数据,还有北部铜矿部族‘哈拉卡’近期活动的情报摘要。”
他的英语依旧生硬,但足够清晰,“将军说,你可以看,可以做初步分析,但任何结论或建议,必须先形成书面报告,经由我转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