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今天在台上好有火药味哦?(2/2)
美琪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旁边一个闲置的服装箱上坐下,声音放得柔和了许多,但每个字都力求清晰,敲打在叶童心坎上:“他来,不是很正常吗?就像你的程逸如果今天到场,不也很正常!这么多年了,我们不是早就心照不宣,他们两人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保护你们关系的‘烟雾弹’,是应对这个复杂现实世界的某种‘安全模式’?有了这层‘安全模式’,很多不必要的窥探和麻烦,才能被挡在外面啊!”
叶童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知道……这些道理,我怎么会不懂。可是美琪,今天不一样。今天不仅仅是《新白》的三十年,更是……我和阿芝的三十年。这是我们‘珍珠婚’的日子啊!我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这个,整个灵魂都浸泡在这种秘而不宣的喜悦和仪式感里。可他……他一出现,坐在那里,就像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标签,时时刻刻在提醒我,那个被法律文书、被世俗眼光所承认的‘三十年伴侣’名分,是他的。还有那些网上不明就里的人,居然叫他‘现实版许仙’……”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近乎疼痛的不甘与委屈,声音微微发颤,“许仙……许仙明明是我的!是我和她前世今生、戏里戏外的专属称谓!凭什么……还要和他分享这个?”
美琪心疼地握住叶童微微发凉的手,她能深切地共情这份关于名分、认同与爱情象征被“侵占”的切肤之痛。她沉吟片刻,整理着思绪,缓缓开口,试图为叶童提供一个她可能因沉浸于自身情绪而未曾深入审视的角度:
“CC,你的委屈,我感同身受。但你想过没有,黄锦先生今天出现在这里,坐在台下,以他‘丈夫’的公开身份,安静地、专注地观看这场名为纪念《新白》、实则也为你们而办的三十周年庆典——这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最深沉的、近乎牺牲的认可与祝福?”
叶童怔住了,抬眼望向美琪,眼中带着困惑与思索。
美琪继续耐心地分析,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要拨开叶童心头的迷雾:“他的出现,或许并非你所以为的‘争夺’或‘彰显主权’。恰恰相反。他坐在这里,本身就像一块沉默的基石,是对你们这份惊世骇俗的感情、对你们风雨同舟这‘三十年’的一种无声却极具分量的背书。他在用他的方式和位置,告诉所有可能心存疑虑、甚至潜在的非议者:我知道,我理解,我尊重,我祝福,并且,我在此守护。 这比任何粉丝山呼海啸的祝福、比任何朋友温暖的支持,在现实层面上,都更具一种奇特的‘保护力’,也更‘安全’。他是在用他被社会认可的身份,为你们盛大而脆弱的爱情,悄悄加固一层外人难以撼动的无形壁垒。”
叶童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她靠在一旁的道具箱上,叹了口气,语气里混杂着烦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Maggie,你知道他前段时间,还住在我们杭州的家里吗?” 她顿了顿,“我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和平相处’,早就摸索出了一套彼此舒服的模式。他来小住,我们好好招待便是。可这次我才发现,那种表面的和谐,大概只能坚持一两天。”
她的语速加快,积压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他来了,什么都抢着做。抢着给阿芝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抢着收拾屋子、买菜做饭……这些事,你知道的,平时都是我在做,是我和阿芝之间……很自然的一部分。现在他全做了,还做得特别起劲。这也就罢了,他还一口一个‘老婆’、‘老婆’地叫,声音不大,但每次都能让我听见似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着真实的困扰,“最让我难受的是,他还动了我们的东西——那些对我们有特别意义的东西,他觉得是‘整理’,可在我看来……”
陈美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叶童一股脑儿说完,她才轻轻拍了拍叶童的手臂,目光温和而通透。她太了解这三个人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微妙平衡了。
“CC,我懂你的不舒服。你的领地感,你和阿芝之间那些外人无法替代的默契与仪式感,被触动了,这感觉一定很糟糕。” 美琪先给予了充分的共情,然后话锋才缓缓转向更深的理解层面,“但是,你有没有试着换个角度,去猜猜锦哥这么做,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她看着叶童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用她那种冷静又带着洞察力的语气分析道:“我们都认识锦哥这么多年了。他从前或许有些疏于表达,习惯了被照顾,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有些‘大爷’做派。可这次,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些改变,哪怕这些改变在你看来是‘侵入’?”
“有没有可能,” 陈美琪的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经过这么多年,他终于更清晰、更彻底、也更坦然地,从心底里完全接纳并承认了你们之间这份感情牢不可破的核心地位?他明白了阿芝的心之所向,也看到了你们共同构筑的生活是何等坚实。所以,他不再试图以从前的‘丈夫’身份去占据或竞争,而是……在艰难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学习如何在一个全新的、更为复杂的家庭与情感生态里,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顿了顿,观察着叶童的神情,缓缓说出更核心的猜测:“这次他去杭州,与其说是‘介入’,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内心有些迷茫、或许因为外界言论而郁结的‘家人’,想去他最信任、也最能给他安宁的阿芝那里,寻求一点开解和慰藉。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作为一个男人,看着你们忙碌,自己却‘无事可干’,那份传统观念里的不适与想要‘有用’的心情,可能促使他本能地去做那些他认为是‘分担’的事。至于‘老婆’这个称呼……他叫了阿芝几十年,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未必是针对你,更可能是一种他尚未调整过来的、旧日关系的惯性延续。”
陈美琪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充满善意:“而今天,他坐在这里,坐在这个为《新白》三十周年、也暗含你们‘珍珠婚’庆典的演唱会上。CC,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或许正是他一种沉默而郑重的表态——他用亲自到场、专注观看的方式,在向你们、也向所有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向他自己的内心)表示:我认可你们这份历经时间考验的感情,我祝福你们这个特别的纪念日,并且,我愿意以一个‘家人’的身份,在台下,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默默地,守护你们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
“他的方式可能依然笨拙,甚至时常弄巧成拙,让你觉得碍眼。但这未必是恶意的‘入侵’,更像是一个曾经的角色扮演者,在剧本彻底改写后,努力寻找新台词、新定位的茫然与尝试。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你们的‘三人平衡’一点磨合的空间,好吗?” 陈美琪最后的话语,像一剂温和的清醒剂,既点明了叶童情绪的来源,也试图为她打开另一扇理解之窗。
陈美琪的话语,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轻轻探入了叶童心中那个因为嫉妒、不安和领地意识而死死缠绕的锁孔。她从未尝试从这个角度去理解黄锦的“出现”和“改变”。是啊,如果黄锦心存芥蒂、反对或不认可,他完全可以缺席,甚至可以用他的合法身份制造无尽的麻烦。但他来了,选择了沉默的出席,安静地见证这一切,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可是……道理我好像懂了,” 叶童闷闷地说,语气虽然软化了太多,但那份本能的不适感依然存在,像一件不太合身却必须穿着的衣服,“心里还是觉得别扭。感觉我们原本纯粹的二人世界,被不由分说地掺入了第三种颜色,怎么调和都觉得突兀。”
“我完全明白这种感受。” 美琪理解地拍拍她的手背,给予安慰,“但真正的爱情,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经历了滔天巨浪、跨越了看似不可逾越的世俗成见而存活下来并枝繁叶茂的感情,它的容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宽广,也更有韧性,能够容纳一些复杂的、看似矛盾甚至令人不快的外部存在。关键是信任——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的心意从未改变,也试着去理解其他人在这个复杂格局中的角色与可能存在的善意。阿芝今天在台上,每一句回应、每一个眼神都在护着你、兜着你、安抚你,这难道还不够吗?她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你的每一分感受,也比任何人都在用尽全力平衡着这一切。别让你心里那份委屈和不安,变成刺向最爱你的人、也刺向你们共同关系的刀。今天这个日子,剥开所有外在的纷扰,它本该是纯粹的、为你们独一无二的三十年而生的快乐与庆祝。”
叶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美琪的话语在她心中激荡、碰撞、慢慢沉淀。那份对黄锦尖锐的、近乎本能的敌意与排斥,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掺杂着些许理解、无奈、感慨,乃至一丝艰难释然的情绪所取代。她不得不承认,美琪提供了一个她无法反驳的、更具现实智慧的角度。她所渴望的绝对纯粹、不受任何干扰的二人世界,在现实生活的复杂经纬中,或许永远需要学会与其他的关系脉络共存、共处。但核心的“我们”,灵魂相嵌的彼此,从未因此有半分动摇或减损。
“谢谢你,美琪。” 叶童终于抬起头,眼中犹有未散的水光,却多了几分拨云见日的清明与平静,“我……我会好好消化这些话的。至少,我保证,不会再在台上乱开‘地图炮’,让大家都难做了。”
美琪欣慰地笑了,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拥抱了一下:“这才对嘛!我聪明又倔强的‘姐夫’。快去找你的‘娘子’吧,她肯定一直在等你。今天,无论如何,都是你们值得铭记的好日子。”
叶童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卸下了一层无形却沉重的枷锁,转身朝着赵雅芝休息室的方向稳步走去。步伐,比方才独自一人时,明显轻快、坚定了许多。有些心结,或许无法在瞬间完全消融,但至少,当有人为你点亮另一盏灯,让你看到事情不同的棱面时,捆绑心灵的绳索便松开了许多,让你得以喘息,看见光亮透进来的、其他的路径与可能。
喜渡刚忙完了,擦了擦额头的汗,找到正在与几位老友寒暄的赵雅芝和已回到她身边的叶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请示:“赵老师,那个……黄锦先生也来了。庆功宴,您看……是不是也叫黄先生一起啊?”
赵雅芝闻言,眼神下意识地先飘向身旁的叶童,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她了解叶童刚刚平复的心情,正思忖着如何婉拒才能周全。
不料,叶童在短暂的沉默后,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清晰明确:“一起吧。”
这两个字,让赵雅芝和喜渡都有些意外。赵雅芝看向叶童,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沉淀下来的、近乎平静的复杂光芒,那不再是赌气或妥协,而是某种经过内心交锋后的、主动的选择。
而此刻,在后台另一间僻静的休息室里,黄锦独自坐着。台上的欢声笑语、机锋暗藏已然远去,留给他的是满心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闷堵。他并非完全听不懂那些弦外之音。叶童话里话外那些带刺的调侃,“家里的官人”、“太闲”、“大爷”……像一根根细针,隔着舞台的距离,依旧精准地扎在他心头。
他知道了,叶童当初的负气离去,不仅仅因为一条披肩。他现在才隐约听懂,她在乎“官人”这个称谓背后代表的亲密与专属(那暗指的是“老公/老婆”的身份认同),在乎她珍视的、象征着她们独特情感联结的物品(比如那条披肩)被他以“外人”的方式触碰和整理,更在乎那些本属于她们的情感象征(如“许仙”)被外界不明就里地扣在他的头上。她说他“闲”,说他像“大爷”……可他今天坐在这里,分明是带着自认为最真诚的祝福而来,想要默默见证妻子人生中重要的时刻,或许,也带着一丝想要靠近、想要理解、甚至想要以某种方式“支持”的笨拙心意。
结果呢?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神圣典礼的局外人,祝福还未送出,先被冷箭伤得体无完肤。他那点作为男人的自尊和想要证明些什么的心情,在今日这场与他无关却又息息相关的盛大叙事里,被对比得无比苍白和尴尬。
所以,当喜渡带着礼貌的笑容前来邀请他参加庆功宴时,黄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自尊,生硬而干脆地拒绝了:“不用了,你们好好庆功。我看她们也很忙,你帮我转告她们,我先回酒店了。就不跟她们打招呼了!”
喜渡碰了个软钉子,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赵雅芝一看便知,那人定是也气了,心里拧成了结。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一股熟悉的、夹在中间的疲惫感漫了上来。一边是刚刚安抚好、做出了让步的叶童,一边是感到受伤和委屈的黄锦。她不能不顾叶童的感受,那是她的灵魂所系;可她也无法完全无视黄锦的情绪,那是她孩子们的父亲,是共同走过大半生、即便爱情不再也存有深厚亲情与责任的家人。这份平衡,永远如履薄冰。
“知道了。” 赵雅芝对喜渡点点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你们先去准备庆功宴吧,这里我来处理。” 她需要一点时间,想想如何安抚那个同样带着倔强脾气、此刻可能觉得被孤立和误解的“家人”。这个为爱与纪念而生的夜晚,在璀璨落幕之后,依然留有现实生活琐碎而真实的难题,等待她用智慧与温情去慢慢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