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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舞台上的控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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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主持人喜渡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她们三十年的合作与那份被誉为“不变”的情谊。

叶童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深入肺腑,勉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她调整面部肌肉,重新挂上轻松的笑意,接过话头,语气听起来依旧活泼:“三十年了,芝姐你果然就是……” 她在这里故意做了一个异常明显、几乎刻意的停顿,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掠过黄锦所在的方向,然后才像突然想起似的接上,“没变!为什么?” 这个停顿充满了表演的张力,仿佛在“就是”后面隐藏了千言万语,又或是借着“没变”这个结论,抒发着唯有她自己才懂的、针对台下那个人的复杂感慨。

赵雅芝何等敏锐,台上空气最细微的流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她立刻捕捉到了叶童那一眼和停顿之下汹涌的暗流。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得体,如同经过千年修炼般无懈可击,回答却迅疾如电,充满深意。她目光温柔地投向身侧的叶童,清晰地、带着某种强调说道:“因为官人爱我啊!” “官人”二字,被她念得格外清晰悦耳。随后,她面向观众,仿佛在分享一个幸福的秘诀,补充道,“是吧,很重要的!” 这句话,在此情此景下,成为绝妙的一语双关。既是戏里白娘子对许仙挚爱依赖的回应,更是现实中对叶童最直接的表白与安抚——让我容颜不改、心性如初的,是眼前这个与我灵魂相契的“官人”(叶童),而非其他任何人。

同样站在舞台之上的主持人喜渡,耳闻赵雅芝这个急智而深情的回答,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咚”一声重重落回原处,后背却已惊出一层薄汗。真是吓死我了!这位“叶爹”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面上却还得维持着专业主持人的得体微笑。昨天彩排时明明一切都好,两人默契得如同共用一颗心,在舞台走位的间隙,那些自然而然靠近的肩头、在灯光暗处悄悄交握又迅速分开的手,所有细节都透着无需言说的亲密与安定。怎么一到了正式场合,聚光灯一打,镜头一对准,反而像是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他凭借多年策划与主持练就的敏锐,几乎在叶童话音刚落的瞬间,就下意识地顺着她刚才那若有似无的视线方向望去。目光在台下攒动的人海中迅速搜索、定格——当他辨认出那个戴着口罩、身影却异常熟悉的人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

原来是他来了……难怪。

所有的疑惑瞬间串联,豁然开朗!那看似玩笑却暗藏机锋的停顿,那与昨日彩排时截然不同的、带着微妙刺探与些许躁动的气场……一切的源头,竟在此处。

一股后怕混合着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转回台上那抹依旧从容优雅的白色身影。

还好,还好是赵老师……反应真快,接得真稳,也真够聪慧。

他悄悄在身侧擦了擦微微汗湿的掌心,知道最危险的一波暗涌已被悄然化解。但经此一遭,他精神上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既要确保流程顺畅,更得当好这座舞台上最警觉的“救火员”和“缓冲垫”。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次不容有失的、精密的“情感护航”。

叶童听懂了阿芝的这层深意,心头那阵因黄锦在场而掀起的戾气狂风,被这句春风化雨般的表白抚平了些许。但她骨子里那股被激起的别扭和较真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她笑着连连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故意的、近乎挑衅的调侃,目光甚至再次扫过台下,落在黄锦身上:“对对,我知道,你‘家里的官人’非常爱你,所以,哈哈哈……” 她将“家里的官人”这几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掂量过,眼神随之飘忽了一瞬,那笑声的尾音里,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妙、难以捕捉的自嘲与涩意。这个“家里的官人”,在此时此刻的语境中,既可以完美指代戏中许仙,又何尝不能尖锐地指向台下那位拥有社会与法律认可身份的“丈夫”?她是在用一场看似无害的玩笑,掩饰内心那被现实边界刺出的、细密而真切的疼痛。

旁边的喜渡,内心刚刚缓和的过山车又一次被猛地推向高点。这怎么完全不按彩排的套路和预想的温情走向来啊! 危机感骤升,他必须立刻行动,将话题拉回绝对安全、充满怀旧温情的轨道。他脸上迅速堆起职业而热情的笑容,趁着一个换气的间隙,自然而流畅地插话进来,试图用新的问题转移焦点:“说到娘子和官人,两位老师最喜欢《新白》里的哪一段戏呢?”

叶童似乎被主持人引导,主动夸赞起合作的众多经典片段,但随即话锋微妙一转:“我跟芝姐合作的很多片段大家都很熟悉,反复回味很多次了,所以就,今天不提了。” 她摆了摆手,脸上轻松的笑意渐渐收敛,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认真,甚至透出一种沉浸式的严肃,“但是有一场戏我觉得很特别,因为就是我跟我在演戏,我演我啦,我演我啊,然后就是两个我在演戏,演了五分钟,我觉得很过瘾,因为都是我在演。” 这段话听起来有些绕口,像是未经雕琢的、即兴的内心流露。但若仔细品味,便能察觉那平静语调下暗涌的波澜。她在表达一种深切的孤独感——一场对手戏,却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倾情投入,在唱独角戏。 这不仅仅是评价某场戏的表演,更像是一种隐秘的情感控诉与渴望:她希望赵雅芝能给予更炽热、更明确、如同戏中“娘子”对“官人”那般毫无保留的回应与爱意;她也渴望能得到如同宠溺孩子般的、无限包容与即时安抚的疼爱。然而此刻,在聚光灯下,在众目睽睽中,尤其是在台下那个人无声的“注视”下,她感到自己的情感仿佛投入了深潭,激起的涟漪不足以慰藉她的不安。那“很过瘾”的自嘲背后,是未被及时接住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将这份复杂心绪,包裹在了关于“演戏”的晦涩独白里。

赵雅芝细腻地感受到了叶童情绪底层那细微的波动与倾泻。她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两个经过深思的答案:“如果要说特别的戏……‘行礼结婚’的那场吧,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嘛,而且我是来报恩的,我很喜欢这一场。” 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怀念,“还有一场就是比较悲伤,我们爱得那么好,还生了一个宝宝,但是要修行嘛,法海他也有他的使命,我们要被迫分开,‘雷峰塔分离’。”

“塔前分离”。

这四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在喧嚣的场馆里,于旁人而言这只是戏中悲剧的注脚,但是在她和叶童这里却是只有彼此才懂的蜜语!

她相信叶童一定会懂。

她说的哪里是戏里白素贞与许仙的生离死别?分明是那场戏之后——当摄影机停止转动,当戏服褪下,当“白素贞”与“许仙”的幻影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两个终于挣脱了所有犹豫与恐惧,在泪水中紧紧相拥、确认了彼此心意的真实灵魂。是那一夜,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她们将戏中的称谓偷换成了刻骨的誓言,一遍又一遍,在喘息与颤栗间,“老公”、“老婆”的呼唤不再是台词,而是烙入生命的情话与归属。是身体与灵魂毫无保留的交付,是关系从朦胧走向确凿、从“相伴”走向“互属”最决绝、最亲密的仪式。

那场“分离”的戏,是剧中悲剧的高潮,却是她们现实爱恋真正诞生的时刻。在此刻提起它,哪里是在说“分离”?是在说 “确认” ,说 “开始” ,是告诉叶童:“你和我,从那一刻起,已经成为了‘我们’。”

阿芝在此刻,在万千目光之下,在台下还坐着黄锦的情形下,如此清晰地将“雷峰塔分离”与“行礼结婚”并置为生命中“特别的戏”。这无异于在用一种极致隐晦又极致大胆的方式,向全世界——更是向心神不宁的叶童——宣告:我们有两场婚礼。一场在戏里,众人可见,红烛高照;一场在戏外,无人知晓,刻骨铭心。而后者,才是我心中真正“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完成式。

那句“我是来报恩的”,此刻听来也恍若双关。是白素贞对许仙的报恩,又何尝不是她赵雅芝,对这份跨越了难以想象之阻隔、给予她灵魂最深契合与勇气的感情的珍重与回应?她没有直白地说一个“爱”字,却用这个只有她们能完全破译的、关乎起源与确认的私密记忆坐标,完成了一次比任何肢体接触都更有力、更公开的灵魂拥抱。她不仅在回应叶童关于“自己演自己”的困惑,更是在用她们之间最郑重的历史时刻,再次清晰无误地确认:

台下坐着的人,是阿锦。

而我的“官人”,我的“老公”,能让我在雷峰塔的“分离”之痛后获得新生与确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叶童。

叶童听懂了。

阿芝话语里每一个细微的转折,眼神里每一分克制的深意,她都接收到了。那关于“塔前分离”的指认,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她心底因黄锦在场而掀起的部分惊涛。是的,她懂。那是她们的起点,是任何外界身份都无法撼动的根基。

然而,懂得,并不总能立刻抵消所有尖锐的刺痛。

一个更现实、更琐碎、却也更令人烦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叫嚣:你说你的“老公”是我,可为什么在杭州的那些天,他每一次叫你“老婆”,你都应了?!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闪——在杭州的“家”里,黄锦殷勤的“老婆,喝茶”、“老婆,试试这个”……而阿芝,尽管疏离,尽管客气,却从未在称呼上纠正或拒绝。每一次轻声的“嗯”或简单的回应,在当时叶童听来,都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独占的领域里。那份“合法”身份带来的、被社会默许的称呼权,以及阿芝对此默认的应对,成了她憋闷日子里最具体也最无奈的折磨。

我懂你的情深义重,懂我们之间的独一无二。可我同样也记得,你不得不对那个“身份”做出的、每一次微小的让步。 正是这种“懂得”与“现实”的撕扯,让她的情绪无法彻底平复。

于是,当主持人胥渡刚想就“分离”这个话题展开安全范围内的怀旧讨论时,叶童积蓄的复杂心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忽然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打断,语气甚至染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凶”意,更像是在直接质问身边的赵雅芝:

“其实我觉得为什么娘子后来去了雷峰塔,其实是因为娘子的关系!” 她的语速加快,目光灼灼,盯紧阿芝,仿佛非要在此刻讨个说法,“因为你把‘家里的那个官人’照顾得太好,然后官人就很闲,就出去跟其他人比如说法海,跟他们认识,所以才会演变成娘子要去金山寺……就是因为你把家里照顾得太好!”

这番话,乍听之下仍是借戏中情节展开的即兴调侃与“甩锅”,但结合她之前看到黄锦时的不快,以及再次重重强调、几乎咬牙切齿的 “家里的那个官人” ,其中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玩笑的糖衣满溢出来。她哪里是在分析剧情?她分明是在 借题发挥,指桑骂槐。

她宣泄的,是对现实中那位“官人”(黄锦)因其“合法”身份而得以“闲”居家中(或名正言顺介入她们的生活边界),从而间接导致她们的关系不得不持续面对外界如“法海”般无处不在的压力的 不满、委屈与深深的无力。她的表情带着倔强的质问,眼神锐利如刀,看向赵雅芝,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你看,一切的‘分离’与‘磨难’,根源难道不都在于,你对那个‘家’和那个‘人’,过于周全、甚至无法拒绝的‘照顾’吗?!你给了我灵魂的归宿,却也要分神去维护那个世俗的框架,这让我……让我既心疼你,又忍不住生你的气!”

这是听懂深情告白后,一种更孩子气的、混合着嫉妒、心疼与索求完全专注的别扭回应。她要阿芝知道:我收到了你最珍贵的密码,但我心里还有个小角落,在为那些你不得不做出的、细微的“回应”而泛酸。

赵雅芝面对这突如其来、裹挟着私人情绪的“指控”,在万千目光汇聚的舞台上,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从容与温和。她微微偏头,对着叶童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深如大海的包容,有洞悉一切的透彻理解,更有一丝只有叶童才能精准接收到的、温柔的安抚与“我懂你”的叹息。她轻轻接话,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平和地传遍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回叶童动荡的心湖:

“她有在塔里好好检讨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它既是戏里白娘子对过往行为与命运的反思与承担,更是赵雅芝对叶童此刻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委屈、不安、嫉妒、恐惧——的全然接纳与深沉回应。我听到了你所有的弦外之音,我理解你每一分不安的来处,而我们这份关系所经历的一切考验、沉淀与修行(如同塔中寂静而漫长的岁月),我们彼此都曾、并且正在以最认真的态度面对与内省。 它四两拨千斤般巧妙化解了叶童带刺的调侃与质问,将话题轻盈地拉回皆大欢喜的安全区,更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息,完成了一次仅有她们能全然领悟的、灵魂层面的深切交流与抚慰。

台上,光影随着音乐流转变幻,璀璨夺目;台下,掌声与欢呼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雷动不息。所有那些在笑语嫣然下暗涌的激烈情绪、那些充满双关与机锋的话语博弈、那些在镜头前微妙传递的眼神交锋,最终都完美地融入了这场为“三十周年”量身定制的、盛大而怀旧的庆典之中。对于绝大多数沉浸于回忆与感动的观众而言,这只是“白娘子”与“许仙”之间一次有趣而略带“甩锅”的亲密互动,是角色魅力的延续;而对于寥寥无几的知情者与那双始终温柔凝视的眼睛,这短短的几分钟,已然是一幕高度浓缩了三十年情感纠葛、现实羁绊、灵魂默契与深沉爱恋的、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内心独白剧。叶童那股因黄锦意外在场而被彻底激起的逆反、刺痛与不安,在赵雅芝一如既往的、以智慧与深爱织就的温柔网中,渐渐被包裹、安抚、沉淀,最终化为更为深邃的、几乎无法用言语厘清的、交织着极致深爱、细微痛楚与永恒无法割舍的复杂生命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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