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孽海花2相知相爱(1/2)
夜色如墨,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焦桂英的床前洒下一片朦胧。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寂静——“啊!”桂英猛地坐起,心口狂跳,待看清黑暗中伫立的人影竟是王仲平,才稍稍定神。她想起秋香临行前的叮嘱:王公子只可在玄关之外叙话……可他竟已走到床边!难道他……
“桂英姑娘莫怕!莫叫!”王仲平的声音带着急迫的沙哑,“在下…在下实有要事相求!”他心乱如麻,白日里从桂英与春香的谈话中得知,六月三日——就在明天!他的父母兄弟、阖族百余口,连那蹒跚学步的小侄儿,都要被问斩于建业城!这噩耗如同淬毒的利刃,剜心刻骨。一场寻常的狩猎归来,家破人亡!亲人明日便要身首异处,他却只能如阴沟老鼠般藏身青楼!他何惧一死?纵知刑场可能是仇家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也定要去见亲人最后一面!这滔天的悲愤、无助与绝望,几乎将他撕裂。他原只想寻桂英倾诉,排解这噬骨的痛楚,未料却惊扰了她。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往昔阖家团聚的温馨,声音哽咽:“那些笑语欢声,那些天伦之乐……都没了!明日之后,什么都没了!我的小侄儿,他才那么点大……”巨大的悲痛让他双膝一软,竟跪倒在桂英面前,“桂英姑娘,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去建业城!让我…让我送他们一程!若无今生,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春香的心猛地一揪。她躲在暗处,看着王仲平跪倒的身影,前世许仙温润儒雅的模样与此刻悲痛欲绝的贵公子重叠。姐姐桂英眼中的不忍与挣扎,她看得分明。姐姐啊姐姐,你虽无前世记忆,但这悲天悯人的心肠,与西湖畔的白素贞何其相似!她心中焦急:王仲平此去九死一生,可这撕心裂肺的恳求,姐姐如何能拒绝?她只能默默祈祷观音大士\/月老能暗地里帮一帮!而她全力相助!
桂英望着眼前濒临崩溃的男子,感同身受的剧痛在她心底蔓延。她深知此去凶险万分,可自己家破人亡、身陷囹圄的遭遇,让她完全理解王仲平那不顾一切的悲恸。在他再三的哀求和春香的帮助下,桂英终于含泪应下。她们精心设计,巧妙地将王仲平送出飘红院,避开了官兵的层层盘查。
刑场之上,阴风惨惨。王家百余口,无论老幼,尽数押赴刑台。刽子手的鬼头刀寒光闪烁,映照着无数绝望而愤怒的脸庞。苍天似也感应到这泼天的冤屈,在监斩官夏统志一声令下的瞬间,异变陡生!鬼王钟馗受观音之托,暗藏云端,眼见忠良蒙难,自己却无法插手人间之事,六月飞雪,告天下之大冤!他袍袖一挥,施以法术!霎时间,六月酷暑天,竟狂风怒号,乌云蔽日,鹅毛大雪纷扬而下!
“行刑!”的嘶吼被风雪吞没。王仲平目眦欲裂,积蓄的悲痛如火山爆发,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冲向刑台!眼看就要被反应过来的夏统志擒住,钟馗暗中再施援手,一股强劲风雪凭空卷起,将扑上来的官兵狠狠掀飞!
春香紧紧攥住桂英冰凉的手,心悬到了嗓子眼。那漫天的风雪来得如此诡异及时,她心中雪亮:定是钟馗大人!观音菩萨果然没有抛弃姐姐和许仙!看着王仲平在风雪中踉跄的身影,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水漫金山时那个无助的书生,心中五味杂陈。姐姐的手在颤抖,那是对至亲被屠戮感同身受的痛!
钟馗心中长叹,此乃人间大冤,天命难违,他亦不能直接插手,只能暗中护住王仲平一命。趁着风雪混乱,丁宝柱兄弟拼死冲入,架起悲痛欲绝的王仲平,奋力逃离这人间地狱。
然而,未逃多远,他们便被闻讯赶来的官兵重重包围。知府震怒于有人竟敢劫法场、冒犯中军统治(指夏统志),立即下令捉拿。知府尚不知此人便是朝廷头号钦犯王仲平,但仅凭劫法场之举,已足以将其视为王家余孽关押问罪。
在外围观的桂英和春香面如死灰,以为王仲平此番在劫难逃。不料,王仲平(此时化名王魁)临危不乱,亮出濠州举子王魁的身份凭证。依大宋律例,有功名在身者,可见官不跪,刑不上身。知府虽疑窦丛生,却无法当场用刑,王仲平竟以此身份暂时脱身。
巨大的悲痛和连番惊吓彻底击垮了王仲平。回到丁宝柱家,他高烧不退,昏沉呓语,几近油尽灯枯。桂英感同身受,心痛如绞。她让春香先回飘红院告假,自己则留下来日夜悉心照料。她为他擦汗喂药,在他耳边轻声鼓励。或许是这份不离不弃的温暖,或许是桂英眼中那份坚韧与理解,王仲平竟奇迹般地熬了过来,眼中渐渐有了微弱却顽强的求生意志。
同是天涯沦落人,患难与共的短暂相处,悄然滋生出难以言喻的情愫。一次,桂英为他换药时,王仲平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他声音虚弱却清晰:“桂英姑娘…我还不能死…因为…我还没听过你弹琵琶…”他深深望着她,“桂英姑娘,在我身边…好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仪式。只这一句恳求,一个眼神,两颗饱经沧桑的心便紧紧贴在了一起。他们默默相许,将彼此视作了乱世中唯一的依靠与救赎。
春香看着姐姐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看着王仲平因姐姐而燃起的生机,心中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月老的红线终究将姐姐和许仙牢牢系紧,即便没有前尘记忆,宿命的牵引依旧强大。酸楚的是,自己依旧是那个旁观者、守护者,这份深入骨髓的情意,永远只属于他们二人!
夏统志贼心不死,再次来到飘红院,掷下重金求见桂英。老鸨赔笑告知桂英因照顾病中表哥(王仲平)不在院中。夏统志冷笑:“替他挡驾?当我傻子?方才路过桂英姑娘房外,琵琶声可没断!”老鸨与春香皆是一愣。推门而入,只见桂英的丫鬟碧玉正坐在琴前,指法生涩却一脸陶醉地拨弄着琵琶。这碧玉心比天高,不甘为奴,日夜做着成为花魁的美梦。
被撞破心思,碧玉又羞又恼。老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下贱胚子!山鸡也想变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碧玉被骂得脸色通红,竟不服气地顶撞了几句。老鸨暴怒,上前就要撕打!春香见状上前死死拦住。
一旁的夏统志冷眼旁观,将碧玉那点不甘与野心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冷笑,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威逼利诱老鸨:若想桂英请假可以,但今晚桂英不回来弹琵琶的损失,须由春香接客来补偿!且不准春香再挑拣客人!老鸨在夏统志的威压和银子的诱惑下,立刻应允。
如此条件,春香的心沉了下去。夏统志这招何其毒辣!表面是逼桂英姐姐回来,实则是想用自己牵制姐姐,更想安插碧玉这个眼线到王公子身边!看着碧玉被夏统志收买时眼中闪过的贪婪和报复的快意,春香心中警铃大作:此女心术不正,必生祸端!但为了姐姐能安心照顾王公子,这屈辱…她春香认了!
丁宝柱得知心爱的姑娘春香要被逼接客,心急如焚,带着被夏统志“委以重任”的碧玉找到桂英,告知飘红院的变故。听闻好姐妹为自己做出如此牺牲,桂英心如刀割。她别无选择,只能匆匆叮嘱碧玉好生照顾王仲平,自己含泪赶回飘红院。
帷帐之后,桂英强颜欢笑,指尖拨动着琴弦,心却早已飞到了病榻上的王仲平身边。她答应过今晚要陪他的,如今却失约了…而丁家小院里,被妒火和野心冲昏头脑的碧玉,趁机在王仲平病榻边极尽挑拨之能事,暗示桂英流连风月场,对他不过是虚情假意,贪图富贵。
病体未愈又遭此“背叛”打击的王仲平,悲愤交加,挣扎着冲出丁家,一路踉跄来到飘红院。隔着纱帘,他模糊看到桂英正与白日里在刑场耀武扬威的夏统志把酒言欢!刹那间,万念俱灰,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悲啸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桂英瞥见那熟悉而绝望的背影,心胆俱裂,起身欲追,却被夏统志一把拽住手腕,淫邪地笑道:“桂英姑娘,酒还没喝完呢,这是要去哪儿啊?”桂英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感受着腕上传来的力道,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她。身在青楼,命不由己!她只能咬碎银牙,忍着锥心之痛,重新坐下,麻木地拨动着琴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