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内侍所见(2/2)
“陆医正快快免礼。”张德钧连忙虚扶一下,“王相他……情况如何?”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明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张都知……下官……惭愧。相爷所中之毒……唉,毒性酷烈,已深入脏腑。下官虽用尽手段,也仅是……勉强护住心脉一线生机。如今相爷五内俱损,昏迷不醒,这口气……全凭药力吊着,能撑到几时,下官……实无把握。”
他这番话,说得是九分真,一分假。真的部分是中毒、昏迷、虚弱、情况危险;假的部分是“全凭药力吊着”和“实无把握”。实际上,王朴的身体正在陆明的调理下,缓慢但坚定地自我修复。
但在张德钧听来,这无疑是宣判了王朴的“死缓”。他面色更加凝重,追问道:“可知是何毒物?为何太医院诸位太医……”
陆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此毒罕见,似是前朝宫廷流传下来的秘药‘牵机’之属,银针难验。下官也是偶然从一本古籍中得知验毒之法,方能确认。至于太医院诸位同僚……并非他们医术不精,实是此毒诡谲,非寻常手段可查。”
他顺势把黑锅甩给了“前朝秘药”,既解释了为何之前太医没查出来,又凸显了自己的“博学”和“关键作用”,还顺便把水搅得更浑,让下毒者的背景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张德钧听得心头凛然。“牵机”之名,他似乎在宫中某些隐秘记载中见过,确实是前朝用于隐秘斗争的剧毒,无色无味,验之不易。若真如此,那这下毒之人,来历恐怕极不简单!
他又看了看床上“奄奄一息”的王朴,以及旁边悲痛欲绝的王夫人和一脸沉重的王着、钱管事,心中已信了八九分。
“陆医正已尽力了,陛下定然知晓。”张德钧安慰了一句,又转向王着,“大公子,夫人,还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陛下对王相病情极为关切,若有任何需要,或是……病情有变,务必第一时间遣人入宫禀报。”
他这话,既是关心,也是暗示王府,陛下在盯着这里。
王着连忙躬身:“多谢陛下隆恩,多谢张都知。着……省得。” 他语气哽咽,似乎说不出更多的话。
张德钧又停留了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便提出告辞。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亲眼确认了王朴危在旦夕的状况,并且得到了“牵机秘毒”这个重要线索。
王着和钱管事一路将他送至府门外,依旧是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看着张德钧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王着和钱管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计谋得逞的兴奋。戏,演成功了!
而返回卧室的陆明,看着脸色其实比刚才张德钧看到时又好了一点的王朴,忍不住撇了撇嘴:“这老太监,眼神还挺毒,凑那么近看……幸好哥们儿提前给老王化了点‘病危妆’。”
他想象着张德钧回宫后,向柴荣描述王朴如何“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全凭药吊命”的场景,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坏笑。
消息,已经通过最“权威”的渠道放出去了。
现在,就看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会不会趁着这棵“大树将倾”的机会,迫不及待地爬出来了。
而皇宫里的柴荣,在听到张德钧的回报后,又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
陆明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