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信天游的响鞭(2/2)
他微微闭上眼睛,系统悄然运转,再睁开时,里面像是燃着两簇火苗。他没有用任何伴奏,就那么直接地,在这个刚刚还充斥着香槟气和优雅论调的宴会厅里,猛地扯开了嗓子——
那声音高亢、苍凉、带着仿佛从地底深处挣扎而出的生命力,如同一声撕破夜空的响鞭:
“我低头,向山沟!”
(简单的起势,却带着万钧之力,仿佛将所有人的头按向那片厚重的土地。)
“追逐流逝的岁月!”
(声音里是追赶不上时间的无奈与执着。)
“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画面感扑面而来,风沙弥漫,时光流逝的苍凉感浸透每个音符。)
“我抬头,向青天!”
(猛地扬起的头颅,不屈的呐喊。)
“搜寻远去的从前!”
(对根源,对过往的深切呼唤。)
“白云悠悠尽情地游,什么都没改变!”
(天地无情,岁月无声,衬托出人的渺小与挣扎。)
“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
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一遍又一遍!”
(用最质朴的意象,诉说生命在自然中的印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大地留下我的梦,信天游带走我的情!****
天上星星一点点,思念到永远!
歌声在宴会厅里回荡,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滚烫的情感。那声音像是能穿透金石,能掀翻屋顶,能直接砸进人的心里去!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艺术门槛的王教授,僵在原地,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血色褪尽。他身边的几位同行,也个个面色震动,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这歌声的力量冲击得站立不稳。
刘志华紧紧攥住了拳头,周建华闭上了眼睛,王雯用手捂住了嘴,邓琪琪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些原本穿梭服务的服务员停下了脚步,守在门口的保安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仿佛被这歌声强行塞进了一幅画面:无垠的黄土高坡,肆虐的风沙,一个渺小的人影,对着苍天厚土,用尽生命所有的力气在嘶吼!
这不是唱出来的,这是从灵魂里呕出来的!
一曲终了。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雪声,和一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凌云站在哪里,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青筋隐现。他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艺术家,看着周围所有被震撼的灵魂,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你们告诉我,什么是艺术?谁,才是艺术的根?”
没有人回答。
王教授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凌云的眼睛。他精心构建的艺术殿堂,在那一声声信天游的嘶吼中,轰然倒塌,只剩下脚下这片最真实、也最厚重的土地。
凌云不再理会他们,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如同西北荒漠里孤独却坚韧的白杨。
留下满厅的人,在原地,咀嚼着那苍凉的余韵,和那句振聋发聩的质问。
艺术,原来从来不在云端。
它就在那山沟沟里,在那老百姓的吼声里,在那片生养了我们,却被我们一度遗忘的厚土里。
失去了这片土壤,所有的艺术家,什么都不是。
本章引用歌曲详细信息:
歌曲名称: 《信天游》
(本章中)演唱: 凌云
原唱: 王斯(1980年代)
作词: 刘志文
作曲: 解承强
代表意义: 中国改革开放初期“西北风”歌曲的代表作之一。它借鉴了陕北民歌信天游的音乐元素,歌词质朴苍凉,表达了对于故土、岁月和人生的深切感悟与呐喊,象征着艺术创作从民间土壤中汲取力量的本质,具有强烈的生命力和时代感。在本章中,它作为凌云艺术理念的具象化体现,以其原始粗犷的力量,彻底颠覆了所谓“殿堂艺术”的傲慢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