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格鲁伯的沉默(2/2)
《值得严肃对待的尝试》、《来自东方的美学震撼》、《一位真正艺术家的加冕礼》……
这些标题刺眼地跳动着。连汉斯·齐默尔那个出了名的老古板,都用了打脸和心服口服这样的字眼!
荒谬!肤浅!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们都被那点异国情调迷惑了吗?被那种表面的、充满野性的力量冲昏了头脑?音乐,尤其是伟大的音乐,应该是有序的,是节制的,是建立在几个世纪沉淀下来的严谨规则之上的!这种……这种来自文明边缘地带的、充满未知和不可控因素的声音,怎么能与巴赫、贝多芬的遗产相提并论?
他烦躁地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纸团在桶底发出沉闷的一声。
可那个年轻人的小提琴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愤怒的思绪。
排练厅里那段即兴的、魔鬼技巧与东方韵味完美融合的华彩……那是实实在在的、他无法否认的、属于西方音乐体系顶端的精湛技艺!一个能展现出如此恐怖控制力的小提琴家,他选择的创作方向,他倾注心血构建的《华夏》,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哗众取宠的“杂耍”?
格鲁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分裂。他的理智,他的知识体系,他毕生的信仰,都在强烈地排斥着这种陌生的音乐语言。可他的艺术直觉,他内心深处某个未被教条完全驯服的角落,却又被其中蕴含的、磅礴而原始的生命力隐隐打动。
偏见的高墙依然矗立,坚固,但此刻,他清晰地听到,墙体的内部,传来了细微的、冰层碎裂般的咔嚓声。
他重新靠回椅背,疲惫地用手捏着鼻梁。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月光在缓慢移动,照亮了他手边一份刚刚收到的、印制精美的邀请函——萨尔茨堡音乐节压轴演出。艺术总监亲笔签名,恳请格鲁伯教授务必赏光。
他还没有回复。
窗外的维也纳沉睡着,一如往昔。但格鲁伯知道,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他最终也没有对那晚的录音,发表任何一个字。
沉默,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而这沉默的壁垒之下,涌动的暗流,正在悄然改变着某些坚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