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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烬影残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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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巅,鎏金飞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柳明渊斜倚在朱红廊柱上,酒壶在指尖滴溜溜打转,琥珀色酒液顺着柱身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迹。远处圣火台传来沉闷的钟鸣,惊起满山白鹤,却惊不散他眼底化不开的阴霾。

自从百年前柳明渊求父亲出兵救谢芷瑜反被困,心口的同心契便如熄灭的烛火,再无半点微光。他下意识摩挲着胸口,那里曾有枚温热的印记,如今只剩一片冰冷的疤痕。狐尾兰玉佩在指间反复揉搓,棱角早已被磨得失去锋芒,却仍带着他经年累月的体温。

“二公子又在发呆?”侍女捧着茶盏走近,却在触及他周身冷意时僵在原地。柳明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百年间,他不知多少次在梦中看见谢芷瑜被拽入地牢的画面,醒来时总下意识去摸胸口,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同心契印记。潮湿的风卷着山巅的雾霭,将他的酒气吹散在苍茫暮色里,直到议事厅传来的传唤声刺破寂静。

鎏金兽首衔着的铜铃叮咚作响,柳明渊踹开议事厅雕花木门时,玄色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地烛火摇曳的光影。赤色圣火在蟠龙柱间噼啪作响,柳苍澜端坐在宝座上,周身灵力威压如潮水般漫开:“明渊!南疆战事吃紧,你还整日游手好闲!”

酒壶在青玉地砖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柳明渊伸手撑住蟠龙柱,鎏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斜睨着高位上的父亲,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父亲不是有大哥吗?昭临一袭白衣往城头一站,敌军怕是都要拜倒在他的仙气下。”话尾带着未散的酒气,在圣火映照下,他眼底猩红的血丝格外刺目。

“放肆!”柳苍澜猛地拍案,祭坛上的圣火瞬间暴涨三尺,将满室照得血红。柳明渊被这股威压震得单膝跪地,却仍梗着脖子与父亲对视,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这时,一道月白色身影如惊鸿掠过,柳昭临广袖翻飞间卸去父亲大半灵力,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胞弟。

“父亲息怒。”柳昭临声音清冷如霜,垂眸看向怀中挣扎的柳明渊,“二弟酒气未散,言辞失当。南疆战事,我愿领兵出征。”

柳明渊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惊得梁上的青铜风铃叮当作响。他用力推开兄长,踉跄着站起身:“好一个兄友弟恭!大哥又要来当救世主了?当年你拦着我去救阿芷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菩萨心肠?”

柳昭临的白衣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泛起痛苦之色:“明渊,我……”

“够了!”柳苍澜的怒吼震得蟠龙柱上的鳞片簌簌作响,“柳明渊!你若再执迷不悟,就给我滚去禁地思过百年!”

柳明渊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安静下来。他直勾勾地盯着父亲,眼底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百年?父亲莫不是忘了,已经让我等了一个百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带着蚀骨的凉意,“反正人都死了,南疆也好,禁地也罢,与我何干?”

他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酒壶,玄色衣袍在圣火中猎猎作响,却再无半点战意。柳昭临望着胞弟空洞的眼神,突然想起百年前那个攥着同心契、浑身浴血求父亲出兵的少年。此刻的柳明渊,就像被抽走神魂的躯壳,连叛逆都显得索然无味。

“既如此,你便去守南疆。”柳苍澜收回威压,鎏金宝座在阴影中泛着冷光,“若再敢惹事,麒麟族容不得你。”

柳明渊连行礼都省了,转身时衣摆扫过满地烛泪。路过柳昭临时,他忽然凑近兄长耳畔,声音轻得像呓语:“大哥,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不用等了?”不等回答,他已晃出议事厅,靴底碾碎落在门槛的红梅。

三日后,苍梧山十里长亭。柳昭临望着胞弟懒散地斜倚在马上,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翻卷,露出腰间半旧的麒麟佩——那上面有谢芷瑜用狐尾毛编的穗子,如今早已褪色。

“此去凶险。”柳昭临递上一壶酒,“带着。”

柳明渊挑眉接过,仰头灌下大半,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能比等一个死人更凶险?”他突然笑起来,惊飞了树梢的寒鸦,“大哥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毕竟还要去黄泉路上问问阿芷……”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甩缰,黑马嘶鸣着冲进漫天黄沙。

柳昭临望着远去的背影,手中酒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间,未饮尽的酒液蜿蜒成河,倒映着苍梧山终年不熄的圣火。风卷起他月白长衫的衣摆,恍惚间,记忆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个血色黄昏。

那时他刚走到议事厅外,就听见柳明渊带着哭腔的嘶吼:“父亲!阿芷被玄阴教抓走了!求您出兵!”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见弟弟浑身浴血,掌心的同心契泛着微弱红光,那是谢芷瑜生死未卜的征兆。

“麒麟族每一次出兵都关乎三界平衡!”柳苍澜的怒吼震得门框嗡嗡作响,“不能因为私情就拿全族性命去冒险!”

柳昭临的手停在门环上,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起族中古籍记载的上古之战,麒麟族倾巢而出的后果,是三界生灵涂炭。可当他听见柳明渊绝望的哭喊,看见弟弟被结界反弹得口吐鲜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明渊,别逼父亲!”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门,却在柳明渊猩红的目光中僵住。弟弟望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亲手将谢芷瑜推进深渊的刽子手。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大局为重”,撕碎的不仅是柳明渊的希望,还有兄弟间最后的信任。

“滚出去!”柳明渊突然爆发,“你们都滚!”

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柳昭临弯腰拾起一片碎瓷,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鲜血滴落在“麒麟永镇”的刻字上。如今看着柳明渊将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百年维持的平静,究竟是守护了族群,还是亲手将至亲推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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