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绯心错(2/2)
“节哀?”顾砚舟突然松开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说,若是有人能让她起死回生,朕该怎么做?”他背对着玄逸霄,声音平淡得可怕,“佩思卿是仙族,她的心脏……应该能派上用场。”
玄逸霄瞳孔骤缩:“娘娘与陛下夫妻多年,陛下当真……”
“朕自然珍视她。”顾砚舟缓缓转身,面具般的平静下是汹涌的执念,“但失去晏殊的这十年,朕连呼吸都是痛的。”他逼近玄逸霄,一字一句道,“若是有人阻拦,朕也不介意让体弱的佩思卿,发生些意外。”
玄逸霄后退半步,袖中玉佩“啪”地碎裂。窗外的蝉鸣突然刺耳,顾砚舟抬手整理冕旒,恢复了帝王的威仪:“只要你助朕,皇家秘库半数珍宝、玄门掌教之位,皆可予你。”他摩挲着戒指,最后看了眼窗外的蓝天,“当然,前提是……你不希望看到意外发生。”
玄逸霄望着顾砚舟帝王冕旒下那抹冰冷的笑意,忽然想起佩思卿苍白的脸。自她幼年被送入国师府,每个咳血的深夜都是他守在榻前,用灵力为她续命。此刻顾砚舟的威胁,字字如刀剜在心头。
“陛下当真要如此?”玄逸霄声音发颤,“娘娘若知晓自己的心脏......”
“她不会知道。”顾砚舟打断他,指尖狠狠捏着戒指,仿佛要将那并蒂莲的纹路刻进血肉里,“你只需配合好我演一场戏,用她的心脏启动阵法,对外宣称是柏珏帝君赐下秘术。若走漏半点风声......”他猛地扯开龙袍领口,露出心口狰狞的箭伤疤痕,“当年晏殊替我受的罪,如今朕也能让佩思卿尝一尝。”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一瞬,玄逸霄想起三日前在佩思卿寝宫,她倚着软榻,将亲手绣的香囊塞进他手中:“师兄,这安神香能助你修炼。”少女孱弱的气息拂过他手腕,此刻却化作利刃,绞得他胸腔生疼。
“贫道答应。”玄逸霄闭上眼,任由袖中碎裂的玉佩划破掌心,“但陛下须得答应,事成之后,让娘娘平安度日。”
“成交。”顾砚舟重新系好龙袍,神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威胁从未发生,“一月后子时,祭坛备好。至于报酬——”他指腹抚过案上的密旨,“玄门即刻掌管全国赋税,你想要的灵药、法器,朕都给。”
待玄逸霄离去,顾砚舟跌坐在龙椅上,盯着婚戒上斑驳的划痕。那是苏晏殊被乱箭刺穿手掌时,用最后的力气抓握留下的痕迹。“晏殊,再等几日。”他将戒指贴在唇边,十年前密室里的血腥味似乎又萦绕在鼻尖,“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思绪回笼,苏晏殊复活的第二日,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玉案上投下细碎光斑。佩思卿缓缓睁开眼,望着熟悉的云纹帐幔与案头未燃尽的安神香,恍惚间还以为是场噩梦。她下意识抚向心口,本该剧烈跳动的位置却如死水般沉寂,连呼吸都带着莫名的空洞感。更诡异的是,她体内流转的灵力竟变得迟缓凝滞,往日随手可召的清风,如今连案头的纱帘都吹不动分毫。
木门轻响,玄逸霄端着药碗疾步而入。青瓷碗中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泛红的眼眶,却掩不住唇角肆意绽放的笑意:你醒了?
师兄,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佩思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玄逸霄连忙放下药碗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中衣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你忘了?玄逸霄拿起汤匙搅动药汁,琥珀色的药液泛起涟漪,倒映着他刻意轻松的神情,陛下身中南疆奇毒,命悬一线。他顿了顿,将药碗递到她唇边,是你执意以仙族血脉为引,耗尽灵力施救,才换得陛下无恙。
佩思卿望着碗中药液泛起的波纹,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祭坛上符咒诡谲燃烧的幽光,自己被缚在玉匣上时冰凉的触感,还有那道从心口蔓延至全身的撕裂般剧痛。这些画面与玄逸霄口中的描述不谋而合,但体内空荡荡的灵力却在无声抗议。她望着师兄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心中的疑虑刚要消散,却在瞥见药碗倒影中自己苍白如纸的脸色时,又重新聚拢。
可现在你的身子虚得很。玄逸霄舀起一勺药汁,耐心吹凉,国师府灵气充盈,最宜调养。他见她犹豫,又软下声音:乖,先喝药。
药汁入口微苦,却在喉间化作暖意。佩思卿望着玄逸霄鬓角未干的汗水,想起幼时生病,也是这样被他抱在怀中喂药。信任如同本能般漫上心头,她终于接过药碗,缓缓饮下。但当药汁滑入喉咙,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陌生的药香——那是安神香中从未有过的苦涩,像是某种封印灵力的药材。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玄逸霄伸手替她掖好被角,袖中半片碎裂的桃红色丝帕悄然滑落。他望着佩思卿重新阖上的双眼,想起祭坛上被鲜血浸透的契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用部分真相编织的谎言,究竟还能守护她多久?
三日后,铅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佩思卿倚在窗前,望着国师府外枯萎的梨花发呆。自从醒来,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遗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陛下如今怎样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那日玄逸霄说自己耗尽灵力救了顾砚舟,可为何连一道谢恩的口谕都没有?更奇怪的是,每当她试图运转灵力,心口就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正出神间,玄逸霄捧着件貂裘走进来,见她单薄的衣衫,蹙眉道:怎么又在吹风?说着将貂裘披在她肩上,陛下吉人天相,前儿个内务府还送来百年人参,说是给你补身子。
佩思卿低头轻抚柔软的貂毛,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既然陛下无恙,为何...话音未落,忽听院外传来喧哗声。她下意识起身,却因体虚险些摔倒,玄逸霄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街道上,明黄龙辇缓缓驶过。佩思卿死死盯着渐行渐远的车驾,隐约瞧见车帘后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衣角。那衣角拂过她心间,搅起莫名的酸涩。她突然抓住玄逸霄的手腕:师兄,你说...陛下会不会怪我,没把他照顾好?话落的瞬间,她没注意到玄逸霄袖中滑落的半张泛黄信笺,那上面用朱砂写着绝不能让娘娘察觉换心之事。
玄逸霄浑身一僵,袖中碎裂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他强扯出一抹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陛下疼你还来不及。
皇宫,御花园中,苏晏殊正倚在顾砚舟怀中,全然不知宫墙之外还有个为她付出心脏的女子。顾砚舟修剪着新栽的并蒂莲,剪刀划过花茎的瞬间,一滴血珠顺着花瓣滚落,染红了洁白的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