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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灼桃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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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逸霄背过身去,望着窗外飘零的残雪。十三年前的记忆突然翻涌——那时他在随朝皇宫初见佩思卿,她正蹲在檐下喂流浪猫,月光落在她发间的银铃上,清脆声响惊飞了栖在梅枝上的寒鸦。此刻眼前人,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叠,依旧固执地守着心底的善念。

我去寻。他突然开口,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一个月我会用药吊着他的命,但若一月之后无果......

有果无果,都不许伤害无辜!佩思卿打断他,指尖抚过顾砚舟苍白的脸颊,大不了,我带着他回桃林,求师父用仙术吊住他的性命。她语气虽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玄逸霄离去那日,临安城突降黑雪。佩思卿守在顾砚舟病榻前,将掺着灵力的汤药一勺勺喂进他口中。昏迷中的人无意识呢喃着她的名字,她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说:我在呢,等你好起来,我们还要去看南疆的木棉花。

三十日后,玄逸霄归来时,道袍沾满泥泞,发间还别着南疆的枯藤。他望着寝殿内形容憔悴却仍守在顾砚舟身边的佩思卿,终于明白为何走遍四海都寻不到那至纯至善之心——当扶桑帝姬甘愿坠入凡尘,当佩思卿为了爱人与苍生,将自己的神格与凡心揉碎重塑,这颗在爱恨中淬炼过的心,早已超越了三界所有的灵物。

娘娘,那心......他的声音沙哑如裂帛,贫道踏遍八荒,见过舍身护城的将军,见过割肉饲鹰的高僧,可他们......

佩思卿望着床上人愈发青紫的唇色,突然轻笑出声。柏珏帝君留下的神识在眉心发烫,她想起桃林中那盘未下完的棋局,想起顾砚舟为她挡下刺客时身上爆发出的神秘力量。原来一切早有预兆,原来她才是这场因果中注定的棋子。

我懂了。她起身抚平裙摆,发丝间神纹大盛,玄逸霄,取我心为药引,但要瞒着他。她望向窗外重新绽放的桃花,他若知道,定会宁愿去死。

玄逸霄握紧手中的银针,卦象上最后一道裂痕终于贯穿纸面。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是恪守天道的道门弟子,一个是为爱舍身的神裔,而在他们身后,顾砚舟的睫毛微微颤动,在昏迷中皱紧了眉头。

玄逸霄的手指死死攥着银针,青铜八卦牌在他怀中发出悲鸣般的震颤。“娘娘可知,即便有神识护体,强行取心亦如剜去神魂根基,三日后神识消散,届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佩思卿已经解下颈间的玉坠——那是顾砚舟微服私访时,在民间市集亲手为她挑选的定情之物。

“不必说了。”佩思卿将玉坠轻轻放在顾砚舟枕边,指尖抚过他消瘦的轮廓,“你瞧,他连握我的力气都没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发间扶桑帝姬的神纹流转着金芒,“记得用幻术瞒住他,就说……就说药引是师父从仙界寻来的至宝。”

子夜的皇宫沉入浓稠的黑暗,唯有密室中摇曳着幽蓝烛火。玄逸霄的银针悬在佩思卿心口三寸,青铜八卦牌在掌心烫得发红。柏珏帝君留下的神识化作金色锁链缠绕她周身,却难以完全压制取心时的天地异象——殿外狂风骤起,檐角铜铃发疯般乱响,漫天桃花竟在寒冬中逆流而上,朝着密室方向疯狂汇聚。

“开始了。”玄逸霄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喝,银针刺破肌肤的瞬间,佩思卿的神纹轰然炸裂成万千光点。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滑落,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与顾砚舟的点点滴滴:微服时他往她兜里塞糖炒栗子的笑、御书房里两人共披一件披风批改奏折的暖,还有他虚弱咳嗽时仍不忘将姜茶推到她面前的温柔。剧痛中她的指尖还无意识蜷缩,仿佛想抓住那些温暖的幻影。

“撑住...”她气若游丝地呢喃,柏珏帝君的神识在体内疯狂流转,将溃散的灵力凝成护盾。玄逸霄的额头布满冷汗,符咒在身后次第燃烧,却见那颗跃动的心脏被金色光芒包裹着缓缓离体,每脱离一分,佩思卿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当心脏完全落入檀木盒时,她终于支撑不住昏厥过去,发间的桃花簪掉落,在青砖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佩思卿在混沌中悠悠转醒。空荡荡的心口传来阵阵钝痛,柏珏帝君的神识在她周身流转,却填补不了那处空洞。她颤抖着摊开掌心,顾砚舟送的玉坠泛着温润的光,恍惚间,她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像是御书房里他咳得喘不过气,却仍强撑着继续批阅奏折的模样。

“快些好起来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呓语。窗外的桃花突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粉色花瓣扑在窗棂上,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痴恋垂泪。

三日后,暗格密室里弥漫着龙涎香与血腥气交织的诡异味道。玄逸霄捧着描金檀木盒踏入,盒中那颗泛着微光的心脏还在有规律地跳动。密室中央,顾砚舟负手而立,目光胶着在墙上的美人图上——画中女子眼尾点着丹砂,素衣胜雪,正是他年少时爱而不得的苏晏殊。那时他还只是卷入争权风波的落魄皇子,而她为护他香消玉殒。

“陛下。”玄逸霄单膝跪地,青铜八卦牌与地面相撞发出清响。顾砚舟缓缓转身,苍白的脸上不见悲喜,帝王冕旒下的眼神深邃如渊,瞧不出分毫情绪。他垂眸盯着檀木盒,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袖口龙纹上,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这就是七窍玲珑心?有了这个,就能唤醒晏殊?”

“是。”玄逸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盒子平举过头顶。顾砚舟踱步上前,动作优雅得近乎迟缓,伸手接过盒子时,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他就那样静静地捧着盒子,目光落在盒面繁复的缠枝纹上,仿佛在端详一件普通的古玩。

“备祭台,三日后,该迎接这个国家真正的皇后了。”顾砚舟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他抱着盒子走向密室深处,玄逸霄瞥见他衣摆扫过地面的瞬间,藏在广袖下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盒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他唯一暴露的情绪。

密室之外,白雪不知何时染成了血色。昏迷的佩思卿躺在铺满桃花的软榻上,眉心的神识黯淡如风中残烛。她尚不知晓,自己拼上性命护住的爱人,此刻正捧着她的心脏,神色平静地筹备着另一场盛大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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