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帝后长歌·山河明志(2/2)
佩思卿撑着油纸伞,看着顾砚舟蹲在田埂边,耐心教孩童辨认麦苗。稚嫩的童声在寒风中回荡:青的是麦,白的是雪,大人不贪,百姓不饿!远处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诸位可知,当今圣上微服私访时,亲手给流民裹伤!皇后娘娘更是女中诸葛,帮着陛下揪出一窝贪官......
此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衙役推着独轮车横冲直撞,车上装满精米白面,最上面还摆着几坛美酒。让开让开!这是给县太爷府上的年货!衙役们凶神恶煞地驱赶百姓,有人被推倒在地,怀中的陶罐摔得粉碎。
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横行!顾砚舟上前一步,却被佩思卿伸手拦住。她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扶起摔倒的老者,又从路边小贩处买了个热乎的炊饼递过去。老者泪眼婆娑:好心人呐,这世道若多些像你们这样的人就好了……
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循声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跪在雪地里,脖颈上挂着卖身葬母的木牌。佩思卿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将孩子抱起,小女孩冻僵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姐姐,救救我娘……
顾砚舟解开斗篷将两人一起裹住,看向女孩手指的方向。墙角处,一位妇人躺在破席上,面色青紫,显然已经没了气息。王福。他低声唤道,暗处立刻闪出个身影。带这孩子去医馆,安置妥当。又转头对佩思卿道:明日就让礼部拟定抚恤条例,凡鳏寡孤独者,皆由朝廷供养。
暮色渐浓,二人往回走时,佩思卿的靴子早已被雪水浸透。顾砚舟毫不犹豫地将她横抱起来,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大步前行:朕的皇后,怎能受这般苦。怀中的人轻笑出声,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脖颈:陛下可知,方才那粮铺老板说的青天大老爷,说的就是你。
顾砚舟低头,鼻尖蹭着她冻红的脸颊,是我们。若不是你夜以继日核对账目,绘制图谱,这些贪官哪能这么快伏法?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江山,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回到宫中,凤仪宫的宫人们早已备好了热水。顾砚舟亲自为佩思卿褪去鞋袜,将她冰冷的双脚捂在怀中。“以后微服出访,定要多带些人手。”他心疼地看着她脚底磨出的水泡,“若伤了这双走遍山河的脚……”
“那便由陛下背着我走。”佩思卿伸手抚上他的眉眼,烛光下,男人眼底的疲惫与温柔交织成网,将她困在中央。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暖意融融,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此后的日子里,御书房的案头多了个铜制脚炉,那是顾砚舟特意命人打造的,只要佩思卿来议事,便会亲自为她暖脚。而凤仪宫的书架上,渐渐堆满了各地百姓送来的绣品,每一件都绣着“国泰民安”“帝后同心”。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祝福,与朝堂上的奏章、法典一起,见证着这对帝后以爱治国的岁月。
半月后,肃贪一事已近尾声。御书房的案头堆满结案卷宗,朱批的、字样在阳光下刺目而醒目。顾砚舟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窗外又开始飘雪,一片晶莹落在摊开的《经世济民策》上。这是佩思卿带着女官整理的民生建议集,每一页都用娟秀小楷批注着各地实情。
陛下又在熬夜?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佩思卿身着藕荷色长裙,外罩雪白狐裘,手中食盒还冒着热气,发间新换的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她将温好的桂花酿和几碟小菜摆在案上,瞥见顾砚舟手边的卷宗,王怀仁的余党都处置妥当了?
顾砚舟拉着她在软垫上坐下,顺势将头埋进她颈间,多亏你绘制的银钱流向图,顺藤摸瓜揪出了二十多个蛀虫。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慵懒,却在触及她微凉的指尖时猛然坐直,怎么手这么凉?不等她回答,便解下外袍将她整个人裹住,又冲门外喊:王福!取手炉来!
佩思卿被他的动作逗笑,从袖中掏出个锦帕包着的物件,先别忙,你看这是什么。展开锦帕,里面是枚小巧的铜印,印面刻着二字,边角还缠着红绳,这是前几日微服出巡,有位老银匠非要送给我的,说是替百姓谢恩。
顾砚舟摩挲着铜印上的刻痕,想起半月前在临安街头的场景。那时他们扮作富商夫妇,亲眼看见新税法施行后,粮铺按平价售米,百姓们排着队领粮,脸上都带着笑意。有个孩童追着他们的马车跑了好远,只为送上一把烤红薯。
明日陪我去趟国子监吧。顾砚舟突然说,将铜印郑重收进袖中,新修订的《赋税则例》要刊印成册,朕想听听学子们的见解。他握着佩思卿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因长时间握笔生出的薄茧,你说过,要让天下寒门子弟都读得起书,这事儿,朕已吩咐礼部筹备了。
次日清晨,国子监的太学讲堂里,顾砚舟与佩思卿身着常服坐在角落。屋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讲台上,白发老儒正激昂地讲解新政利弊:陛下严惩贪腐,重订税则,此乃中兴之象!然赋税摊丁入亩,恐有地方执行不力......
先生!后排有个年轻学子突然起身,学生以为,可设百姓评议会!每月让乡绅与农户共同核查赋税账目,若有不公,可直接上奏朝廷!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老儒皱起眉头正要训斥,却见顾砚舟抬手示意。
好想法!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满堂惊愕的学子,明日起,每个州府都设评议会。至于如何选拔评议人,如何监督......他转头看向佩思卿,眼中带着笑意,皇后娘娘素有见地,这章程,便由她来拟吧。
佩思卿起身行礼,凤眸明亮:臣妾定不负所托。她望着台下年轻学子们跃跃欲试的模样,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随朝,自己也是这般渴望改变世道。而如今,她与顾砚舟并肩站在这里,终于能将理想一点点化为现实。
黄昏时分,两人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御河结着厚厚的冰,远处传来孩童打雪仗的欢笑声。顾砚舟突然停住脚步,从街边糖画摊买了两只糖蝴蝶,一只递给佩思卿,记得在西市,你说小时候总觉得虎头威风?他看着糖丝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其实在朕眼里,你比任何猛虎都勇敢。
佩思卿咬了口糖蝴蝶,甜蜜在舌尖散开。她想起这些日子里,深夜里共披的棉被,批阅奏折时共享的清茶,还有无数次目光交汇时的默契。
最深沉的爱,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在治国安邦的路上,始终有个人与你并肩同行。
当夜,御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顾砚舟在奏折上批复着关于评议会的细则,佩思卿则在一旁整理着各地送来的民生建议。王福悄悄送来银耳羹,见帝后二人时而低声交谈,时而伏案疾书,烛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墙上勾勒出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窗外,北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紫禁城装点得银装素裹。远处的更鼓声缓缓传来,新的一天,又将在这对帝后的携手努力中,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