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三生缘,三生劫 > 第42章 铃泣血

第42章 铃泣血(2/2)

目录

先帝发出刺耳尖叫,周身黑雾开始倒卷回深渊。他的身体在金光中不断萎缩,稚嫩的面容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都是被用来炼制蛊术的无辜者。“不可能...朕是天命所归......”话音未落,佩思卿凝聚全身力量的银针已贯穿其眉心。

随着一声震天巨响,深渊崩塌,青铜棺椁纷纷炸裂。佩思卿被气浪掀飞,坠入黑暗前,她看见兄长虚弱地伸出手,而先帝的残躯在金光中化为齑粉,只留下那枚青铜铃铛,带着诡异的云雷纹,缓缓沉入废墟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佩思卿在血腥味中醒来。晨光穿透残破的屋檐,照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上,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她踉跄着爬向兄长,却发现他胸口插着半截带血的银簪——正是自己发间之物。佩严气若游丝,用最后的力气在她掌心写下“逃”字,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包围了废墟。为首之人掀开面罩,露出顾砚舟贴身侍卫那张阴鸷的脸,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先帝遗留的青铜铃铛:“长公主,陛下有请。”看来,蛊祖虽死,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佩思卿浑身紧绷,将佩严染血的身躯护在身后,目光扫向不远处废墟中焦黑的身影——玄逸霄的软鞭半截插在碎石里,少年靠在残墙边,胸口剧烈起伏,尽管满身血污却仍握着半截镇魂铃残片,泛着金光的裂纹在他掌心蜿蜒,勉强维持着一道虚弱的屏障抵御士兵靠近。

“哥,撑住。”佩思卿声音发颤,指尖抚过佩严尚有余温的脸庞。兄长昏迷中皱着眉,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手腕连心符虽黯淡却仍在微微发亮。玄逸霄挥鞭卷着碎石抵挡如潮士兵,软鞭却被侍卫的长剑削断半截,少年肩头瞬间绽开血花,踉跄着跌坐在地,脸上却还挂着倔强的笑。

“长公主若不想你兄长的命悬一线,就乖乖随我走。”侍卫冷笑一声,剑锋抵住佩严咽喉,鲜血顺着刃口缓缓滴落。佩思卿瞳孔骤缩,手中银针握得咯咯作响。她望向浑身浴血仍试图挣扎的玄逸霄,又低头看着昏迷的兄长苍白如纸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必须保证他二人平安!”

“聪明人。”侍卫收剑示意士兵架起佩严,同时甩出锁链缠住玄逸霄。佩思卿最后回望一眼满地疮痍的废墟,玄逸霄染血的嘴角挤出一抹倔强的笑,口型说着“我会想办法”,而她却只能咬着牙,任由侍卫推着自己走向那扇散发着阴森气息的书房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侍卫带着佩思卿穿过残败的宫殿,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弥漫的血腥味。行至书房门前,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昏暗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仿佛一张巨兽的嘴。佩思卿回头望向被士兵制住的玄逸霄,少年染血的嘴角挤出一抹倔强的笑,口型说着“我会想办法”。而佩严仍昏迷不醒,被两名士兵架着拖向别处。

侍卫并没有进去,而是直接伸手将佩思卿推进书房,动作迅速地锁上房门。“咔嗒”一声,金属锁扣闭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书房内光线昏暗,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浮动,书架的轮廓影影绰绰,根本难以辨别屋内的情况。佩思卿警惕地抽出藏在袖中的银针,神经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弦,每一根汗毛都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四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檀香混着血腥气将她笼罩,一个带着些许压迫感的怀抱从背后紧紧圈住她。佩思卿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好久不见,思卿。”顾砚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让佩思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很意外?还是说,你以为我真的死了?”

佩思卿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惧意,想起顾砚舟睚眦必报的性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针——她早该料到,以这男人的偏执,怎会轻易死去?此刻檀香混着血腥气笼罩过来,身后传来的压迫感印证了她的猜想。她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向后刺去,却被顾砚舟轻松握住手腕,微微用力,银针便“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别冲动,”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语气中带着偏执的眷恋,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你看,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的,而你……也只能是我的。”说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书房外传来一阵骚动,佩思卿耳尖一动——那急促却熟悉的脚步声,分明是玄逸霄!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被顾砚舟箍得更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玄逸霄挥开阻拦的士兵,带血的软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啪”地抽在士兵身上,溅起一片血花。可当他冲到书房门前时,却猛地刹住脚步——身着墨色长袍的国师正倚在廊柱旁,手中玉笛泛着幽蓝的光,眼神冷漠得像是看陌生人。“师傅……”玄逸霄的声音发颤,想起幼时在竹林中,师尊手把手教他练鞭的岁月。那时师尊总说“术法当护苍生”,可眼前的人却将玉笛对准了自己,让他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国师却冷笑一声,玉笛轻点地面:“既入了这皇家纷争,就别想全身而退。”话音未落,笛声骤响,无形的音波如利刃般割向玄逸霄。少年挥鞭抵挡,可软鞭与音波相撞的刹那,竟寸寸碎裂,碎片散落在地。他踉跄着后退,胸口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腥甜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书房内,佩思卿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每一声兵器交击都像砸在她心头,直到那声熟悉的闷哼传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拼命捶打着顾砚舟的手臂:“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砚舟却慢条斯理地握住她乱挥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齿间擦过她手腕的伤口:“不过是解决了个小麻烦。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话音未落,一声玉笛碎裂的脆响惊得两人同时一震。

书房外,玄逸霄单膝跪地,染血的手指死死抠进青砖。国师的银丝缠住他的咽喉,却在触及皮肤时突然被一道金光弹开——那是镇魂铃残片在他怀中发烫,映出少年通红的眼眶:“师尊当真要助纣为虐?顾砚舟纵容蛊术、囚禁公主,与先帝何异?”

国师望着远处天边翻涌的乌云,忽然收起银丝。他的玉笛已在刚才的激斗中裂成两半,此刻随手抛进废墟:“八年前先帝用三千童男童女炼制蛊鼎,你可知我在乱葬岗收了多少具孩童尸体?”他转身时,玄逸霄才发现师尊鬓角不知何时已染霜白,“顾砚舟至少能让百姓睡个安稳觉,这天下……早已容不得仁慈。”

玄逸霄张了张嘴,想起在蛊灾中见过的流民——那些孩童溃烂的伤口、妇人绝望的眼神,与国师话语中的“太平”不断重叠。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溅在青砖上,染红了镇魂铃的残片:“可他囚禁卿卿,将她视作私物......”

国师神色冰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佩思卿本就是顾砚舟明媒正娶的夫人,一纸婚书从未解除。他们之间的纠葛,不过是夫妻间的玩闹。你一个外人,何苦插手皇室家事,自寻死路?”说罢,不等玄逸霄反驳,袖中飞出银丝缠住他的手腕,“在江山社稷面前,儿女情长本就微不足道。你若再执迷不悟,不过是多一具枉死的尸身。”

玄逸霄想要反驳,喉间却涌上大片腥甜。他想起蛊灾时自己背着垂死的小女孩奔跑,怀中的温度一点点消散;想起佩思卿在废墟中为兄长挡下蛊刃的模样。镇魂铃残片突然剧烈震颤,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国师的银丝再次缠上他的手腕,却不再凶狠。

“走吧。”国师望向紧闭的书房,声音低得像叹息,“有些债,该由他们自己算清。”

玄逸霄最后望了眼那扇阻隔光明的门,月光穿过他破碎的衣衫,在青砖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任由国师带着自己消失在宫墙转角。而此刻的书房内,顾砚舟正用佩思卿掉落的银簪挑起她的下巴,窗外的月光与屋内的烛火交织,在他眼底映出偏执的光:“从今日起,这天下的黑暗我来背负,你只需看着我就好。”

佩思卿盯着他眼底疯狂的笑意,忽然想起他们刚成婚那年在宫宴上,顾砚舟偷偷塞给她的那颗糖。那时他的眼睛也是这样亮晶晶的,说要保护她一辈子。而如今,窗外的风卷着血腥气扑进书房,镇魂铃的残响终于消散在夜空中,只留下满地破碎的梦。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