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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蚀心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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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儿...顾砚舟试探着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沙哑的嗓音惊得他猛地后仰。本该婉转的音调里带着佩思卿久病后的粗粝,那双眼睛里流转的冷意,更是让他想起三年前在密室里,她攥着他的龙袍质问究竟把我当什么时的倔强。

卯时三刻,宫女捧着杏仁茶跪进内殿。娘娘,这是按您往常...话音未落,茶盏已被重重推开。甜得发腻。染着丹蔻的指尖敲击着黄花梨木桌案,这骄纵的姿态分明是佩思卿初封皇后时的做派。可当宫人要退下时,那声音又骤然温柔下来,带着几不可察的怅惘:换成杏仁露吧,像...像当年在王府时那样。抬眼望向铜镜的瞬间,眼波流转的模样,又变回了苏晏殊,眼角眉梢皆是江南烟雨的温柔。

未时,御书房传来争执。这种折子也配呈上来?玄色龙纹裙摆扫过满地狼藉,边疆急报被压了三日!顾砚舟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盛怒的桃花眼——是佩思卿,那个总在他批奏章时默默添茶,却会为了政务据理力争的佩思卿。可眨眼间,对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用帕子捂住唇,再拿开时,帕角已晕开淡淡的血迹,她笑着摇摇头,语气转为软糯:瞧我,怎学起她的急躁。素帕掩唇的姿态,分明是苏晏殊在笑他批阅奏章时的痴傻,却又带着病态的脆弱。

戌时,宫墙的阴影爬上窗棂。顾砚舟远远望见立在梅树下,月光将身影拉得很长。正要上前,却听见低低的呢喃:那年桃花真盛...温柔的叹息裹着苏晏殊独有的江南口音,尾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可下一秒,冷笑刺破夜色:盛又如何?还不是把人困在这金丝牢笼里。佩思卿的声音带着刺骨寒意,惊得栖息在枝头的夜枭振翅而逃,她伸手折下一枝红梅,放在鼻间轻嗅,花瓣却在她指尖缓缓枯萎。

一日,顾砚舟在她熟睡时悄然靠近。月光落在她恬静的面容上,他伸手想要触碰,却在指尖即将触及脸颊时停住——方才用膳时,这张脸还因为他提起苏晏殊而摔了碗盏,瓷片划伤了她的掌心,鲜血滴落在桌布上晕开红梅般的图案。可转眼她又红着眼眶,用苏晏殊的语调背诵起《钗头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伤口上,疼得她轻轻颤抖。

你...到底是谁?沙哑的质问惊醒了假寐的人。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一半倒映着窗外的月色,一半隐在阴影里。陛下想要我是谁?她忽然坐起,银铃轻响间凑近他耳畔,呼出的气息带着奇异的凉意:是为你挡箭的苏晏殊,还是被你囚了八年的佩思卿?又或者...她突然掐住他的下巴,指甲深深陷入皮肤,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们,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罢了?

顾砚舟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却触到一片冰冷。本该温热的肌肤下,仿佛藏着不属于活人的寒意。而她望着他慌乱的神情,突然发出混合着娇柔与冷冽的笑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惊起满院寒鸦。笑声中,她颈后的镇魂印记诡异地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时而像苏晏殊温婉的轮廓,时而化作佩思卿愤怒的剪影,最终融合成一个陌生而可怖的形状。

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撕破夜幕,顾砚舟望着眼前扭曲的影子,喉间涌上铁锈般的腥甜。他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上鎏金桌案,案上的朱砂砚应声碎裂,暗红汁液在青砖上蜿蜒,宛如某种古老的符咒。

“来人!给朕把她……”话音未落,“佩思卿”已如鬼魅般欺近,腕间银铃发出尖锐的嗡鸣。她的面容在月光下诡异地变幻,左脸是苏晏殊含情的眼波,右脸却凝结着佩思卿森冷的笑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同一具躯体上撕扯纠缠。

“杀了我?”她的声音像是从九幽黄泉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陛下可曾想过,若我消散,苏晏殊的一缕残魂,还有佩思卿留在这深宫的八年光阴,都将化作齑粉。”说着,她突然抓起顾砚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没有温热的跳动,唯有冰冷的木屑触感。

顾砚舟如遭雷击,猛地抽回手。记忆突然翻涌:镇魂大典那日,冰棺开启时“佩思卿”身体的异样轻飘;这些日子里,她时而清醒时而疯魔的举止……所有碎片骤然拼凑完整,他踉跄着跌坐在龙椅上,喃喃道:“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执念,是不甘,是被你辜负的两个魂魄的悲鸣。”她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殿内烛火明灭不定。随着笑声,颈后的镇魂印记愈发猩红,化作藤蔓般的纹路,顺着脖颈向脸颊蔓延,“苏晏殊替你挡下致命一箭,换来的是你将她的画像藏在密室;佩思卿赔上八年青春,得到的不过是‘替身’二字……陛下,你可曾有半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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