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玉铃劫(2/2)
漫步在沾着露水的小径上,顾砚舟驻足在一株白梅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要折花,却又停在半空:这梅花开得清冷,倒像你初入宫时的模样。他最终收回手,只是摘下一片花瓣,轻轻放在她发间,如今倒盼着你能多些烟火气。说话间,他的手指似不经意地划过她颈后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佩思卿浑身一僵,却听顾砚舟继续道:太医院新得了西域进贡的药材,朕让人熬了安神汤,晚间送来。他的语气满是关切,可佩思卿却只觉得寒意从后颈蔓延开来。
当晚,春枝捧着描金食盒进来时,眼神带着警惕:娘娘,汤药看着和往日不同,底下沉着些黑色碎屑。佩思卿望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想起玄逸霄的警告,借口要沐浴更衣,趁人不注意,将药全部倒入了花盆。看着药汁渗入泥土,她发现一株原本翠绿的兰草竟渐渐枯黄,心中寒意更甚。
第二日正午,日头毒辣。顾砚舟带着一箱绫罗绸缎来到凤仪宫,锦缎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亲手展开一匹月白色的云锦,绸缎如流水般滑过他的掌心:江南织造说这料子绣上并蒂莲,最衬你。
佩思卿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微笑着道谢。顾砚舟却突然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卿卿,有你在朕身边,这江山才算是完整。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际,佩思卿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只觉得讽刺至极。
深夜,春枝悄悄推开窗,将一只绣着草蚱蜢的帕子垂到窗外。片刻后,帕子被人取走,再收回时,里面裹着一枚蜡丸。春枝将蜡丸递给佩思卿,声音发颤:玄公子说,顾砚舟已在太庙布置好镇魂阵,就等月犯心宿。佩思卿望着窗外的明月,握紧了手中的银铃铛,铃铛在寂静中发出微弱的轻响。
第三日,乌云蔽日,整个皇宫仿佛被笼罩在巨大的黑幕之下。顾砚舟身着常服,自晨起便守在凤仪宫暖阁,亲自将温热的燕窝羹盛进白玉碗:这雪蛤熬了整夜,尝尝?他的目光紧锁着佩思卿,见她只浅抿一口便放下,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殿外忽有宫人来报钦天监已在观星台就绪,顾砚舟指尖一颤,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执起银筷,将蟹黄豆腐细细碾碎,你从前总说,这豆腐要吃出江南蟹肥的滋味。说着将菜肴布到她碗中,袖口不经意间扫过案上的玉簪——正是那支染血的旧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
佩思卿望着碗中食物,喉间泛起腥甜。自昨夜起,颈后红痕如活物般灼烧,她知道镇魂阵已在暗中运转。余光瞥见春枝捧着药匣候在屏风后,那里面藏着玄逸霄连夜送来的解药,却也是催发假死的关键。
未时,顾砚舟突然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若能永远这样...该多好。佩思卿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想起玄逸霄的警告——月升之时,太庙将行借魂大典。她强撑着虚弱的笑意:陛下政务繁忙,臣妾......
莫说了。顾砚舟打断她,掌心贴着她后颈,那道红痕仿佛烫着他的皮肤。远处传来沉闷的更鼓声,他猛地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风,等朕。
待殿门重重合上,春枝立刻奔到门口张望,确认无人后急促道:娘娘,玄公子在偏殿的夹墙里等您!话音未落,玄逸霄已从屏风后的暗门转出,白衣上沾着蛛网,手中托着个青瓷小瓶,另一只手捏着浸透药水的锦帕,快!这假死药含在舌下片刻便起效,等脉息停了,我再在你心口贴符纸,定能骗过太医。
慢着!佩思卿突然按住他手腕,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颈后的红痕此刻如火烧般剧痛,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顾砚舟方才摸我后颈时,那红痕突然发烫......话未说完,她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下去——镇魂阵的邪气顺着红痕窜入血脉,竟在此刻骤然爆发!
玄逸霄眼疾手快接住她,指尖触到她颈后烫得惊人的红痕,又探到她急促紊乱的脉息,瞳孔猛地收缩:是镇魂阵提前动了!他根本没打算等三日后,这是要强行引魂!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内,顾砚舟的指节因攥紧密报而泛白,“皇后暴毙”四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间发紧。指间的缠枝莲玉簪突然滑落,在青砖上撞出尖锐的脆响,恍惚间竟与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重合——苏晏殊替他挡箭坠地时,发间玉簪也是这样摔在血泊里。
“备轿!凤仪宫!”他掀翻案几,砚台滚落时泼出的墨汁溅了满身,却顾不上擦拭,跌跌撞撞冲出殿门。
而凤仪宫的内室中,玄逸霄正轻轻将佩思卿松开的手指拢起,让那对银铃铛稳稳卧在她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她微颤的指尖。“铃铛响时,我便在。”他低声说着,替她掖了掖鬓发。
外间的春枝正踩着凳脚,将黄符纸牢牢贴在寝殿门楣中央。符咒上朱砂勾勒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微光,这是玄逸霄特意画的障眼法,用来扰乱镇魂阵对佩思卿气息的感应。远处传来御驾渐近的銮铃声,春枝的手忍不住抖得更厉害,符纸边角被指腹捏出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