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烬宫谣(2/2)
娘娘!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陛下带着侍卫正往这边来!
佩思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迅速将玉佩藏进衣襟,又把密信塞进妆奁夹层的暗格。刚做完这一切,殿门便被粗暴推开,顾砚舟身着明黄龙袍,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大步踏入。
好啊,佩思卿,顾砚舟冷笑一声,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背着朕,你可真是做了不少事。他抬手一挥,几个侍卫押着浑身是血的小桃走了进来。
佩思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向前几步:小桃!
娘娘,对、对不起...小桃虚弱地开口,嘴角溢出鲜血,我、我没保护好...话未说完,便瘫倒在地。
顾砚舟一脚踢开小桃的尸体,逼近佩思卿:从禁军统领夫人,到地牢里的曲安然,再到苏晏殊...他一字一顿,你以为你能翻起什么浪?
佩思卿强忍着悲痛,直视着顾砚舟的眼睛:曲靖将军忠心耿耿,你却害他惨死,你就不怕天下人唾骂?
天下人?顾砚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癫狂,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说什么,天下人便信什么。曲靖之死,不过是战死于沙场的英雄,而你...他猛地掐住佩思卿的脖子,妄图谋反,罪该万死!
佩思卿被掐得喘不过气,却仍倔强地笑着: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真相?苏晏殊知道,曲安然知道,还有天下那些明眼人,都知道你顾砚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砚舟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就在这时,栖凤宫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顾砚舟神色微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佩思卿趁机推开他,朝着火光跑去。
拦住她!顾砚舟怒吼一声,侍卫们立刻追了上去。
佩思卿在宫中的回廊间穿梭,心中满是疑惑。苏晏殊那边怎么会突然爆炸?难道是她的计划?可为何又如此仓促?浓烟裹着火星扑面而来,她在转角处被一具温热的躯体绊倒——苏晏殊半跪在地撑着廊柱,左袖被烧得焦黑,右手中指还死死扣着半块玉佩。
接着!苏晏殊猛地将玉佩砸向她,染血的嘴角扯出扭曲的笑,记得那年花轿到门前,他头也不回上了去随朝的马车...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鲜血,我等了八年,就为这一刻!
顾砚舟的脚步声混着侍卫呼喝从长廊尽头传来。苏晏殊突然抓起地上破碎的鎏金烛台,将暗藏的火油倾倒在自己裙摆。火折子擦燃的瞬间,她提起燃烧的裙裾,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撞向最近的侍卫。在火舌吞没华服前,她屈起膝盖猛地蹬向廊柱,借着反冲之力将佩思卿撞向观星楼方向:去揭开他的真面目!
佩思卿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看着苏晏殊燃烧的身影在火海中扭曲。即便在生命最后一刻,苏晏殊仍保持着皇后的威仪,只是凤冠歪斜,东珠散落,那张曾经艳丽的面容在火光中映出决绝的笑。远处传来顾砚舟暴怒的嘶吼,而她攥紧玉佩爬起身,朝着观星楼狂奔。夜色中的宫墙在火光里投下狰狞阴影,这场被权力碾碎的爱恨,终将在真相揭晓时掀起惊涛骇浪。
佩思卿跌跌撞撞地朝着观星楼狂奔,身后的火光将宫墙染成血色。怀中的半块玉佩硌得生疼,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夜风裹着浓烟扑面而来,她呛得眼眶发红,却死死盯着那座高耸的楼阁——那里藏着能扳倒顾砚舟的证据,也藏着无数冤魂的真相。
当她终于冲上观星楼的台阶,却发现楼门大开,烛火通明。顾砚舟背对着她立在楼内,手中把玩着一卷泛黄的密函,金冠上的东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的衣袍还沾着苏晏殊燃烧时的灰烬,却依旧身姿挺拔,宛如掌控天下的神只。
你果然来了。顾砚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从未发生,可惜,你晚了一步。
佩思卿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顾砚舟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扬了扬手中的密函:你以为藏在观星楼的证据就能扳倒我?这些东西,早在三年前就被我替换了。说着,他随手将密函抛入火盆,信纸瞬间被火焰吞噬。
佩思卿只觉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门框。她想起苏晏殊临死前的嘱托,想起曲靖将军的冤魂,想起小桃那声微弱的对不起,心中涌起无尽的不甘: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顾砚舟逼近几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佩思卿,这天下都是朕的棋盘,所有人都是棋子。曲靖的死、苏晏殊的疯,还有你兄长的谋逆...他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佩思卿心上,不过是朕翻手为云的戏码。
佩思卿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柱。记忆突然闪回幼时,她曾仰头问随帝:权力就有那么重要吗?父亲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宫墙外的暮色,如今想来,那目光里藏着多少看透却无法言说的悲凉。她一直都知道,想要保护珍视之人,唯有站在权力顶峰,可此刻才真正明白,权力的可怕之处在于——站在顶端的人,能将黑说成白,将生判为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曾以为...我们...
以为我们能有真情?顾砚舟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佩思卿,从你成为质子之妻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在权力的游戏里,情爱不过是最廉价的筹码。他抬手轻抚她肿胀的脸颊,却在她偏头躲避时猛然攥住她的下巴,苏晏殊为何甘愿赴死?因为她和你一样,妄图用所谓的真相撬动权力。可真相?不过是胜者书写的史书。
佩思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火光中,顾砚舟的龙袍翻涌如浪,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她突然想起母亲跃下观星楼时,那抹素白裙摆飘落的模样,原来命运早就在轮回中写好了结局——想要改写命运,就必须成为执棋人。
带下去。顾砚舟松开手,厌恶地甩了甩,仿佛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从今日起,皇后因思念成疾,禁足凤仪宫。
侍卫上前押住她时,佩思卿没有反抗。被拖出观星楼的瞬间,她最后回望一眼熊熊燃烧的栖凤宫。苏晏殊燃烧的身影与记忆中母亲坠落的画面重叠,夜风送来顾砚舟远去的脚步声,却也吹不散她眼底翻涌的暗芒。
这一夜,她彻底读懂了权力的残酷真相:它能让忠良蒙冤,让真情成灰,让真相永远沉入黑暗。佩思卿蜷缩在凤仪宫冰冷的地砖上,望着自己在月光下瑟缩的影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苏晏殊燃烧时的惨叫还萦绕在耳畔,小桃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像根刺扎在心脏最柔软处。
她怕了,怕那翻云覆雨的权谋旋涡下一秒就将自己吞噬,怕下一次面对顾砚舟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她惧了,惧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藏着更多无法想象的血腥与背叛;她也累了,累到连复仇的念头都成了沉重的负担。原来站在权力顶峰的人,真的能将一切不公都变成理所当然。
夜风卷着灰烬从窗棂漏进来,她颤抖着抱紧自己,终于明白这场与权力的博弈,从一开始她就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