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残棠劫(1/2)
听到顾砚舟的话,曲安然等人心中一紧。虽说暂时免去了杀身之祸,但被关在宫中半年,依旧是危机四伏。曲将军犹豫片刻,再次叩首:“陛下圣明,老臣领旨。”
顾砚舟挥了挥手,示意士兵让开一条窄道。曲安然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沈逸和苏妙娘,终是咬着唇,一步步走向顾砚舟身后的禁军队列——按规矩,她需先由禁军“护送”回宫,待曲将军领旨谢恩后,再由将军府的人接回府中暂歇,次日正式入宫思过。
沈逸望着她的背影被禁军簇拥着远去,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苏妙娘别过脸,不忍再看。曲将军则留在原地,直到顾砚舟的队伍彻底撤离,才缓缓起身,对沈逸二人沉声道:“上车吧,先回府再说。”
将军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声响,车厢内压抑得近乎窒息。沈逸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树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披披风时触到的凉意——那是曲安然肩头的温度,此刻却已隔着千军万马。
苏妙娘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几次看向曲将军,终是低声问:“将军,安然她……在宫里会不会出事?”
曲将军摩挲着腰间玉牌,指腹划过冰凉的纹路,声音沙哑:“顾砚舟要的是将军府的臣服,暂时不会动她。只是这半年……怕是步步惊心。”
沈逸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我会想办法再进宫见她,至少得把这次的事安顿好——苏姑娘的假死计已然暴露,必须让她有后手。”
车厢内的沉默更沉了,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沈逸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我得想办法进宫见安然。顾砚舟虽没明说,但他心里肯定清楚苏姑娘是替身——他偏偏不点破,就是想让安然在宫里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拿这事做文章。必须让安然明白,她面对的是步步算计,得比谁都谨慎。”
苏妙娘咬着唇点头:“他连假死药都看穿了,怎会猜不到我是替身?留着我这条命,怕是就为了给安然添堵。”
曲将军重重叹了口气:“这就是顾砚舟的手段——不把牌摊开,却让你时时觉得刀悬在头上。安然在宫里,得先学会藏住心思。
另一边,禁军的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出沉闷的节奏,曲安然被两名侍卫夹在中间,走在顾砚舟的黑马侧后方。他的龙袍下摆扫过马腹,金线在残阳下晃得人眼晕,却比不过他偶尔投来的目光——像在打量笼中的鸟,带着审视与玩味。
“你与沈逸相识多久?”顾砚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马蹄声。
曲安然脊背一僵,没应声。
顾砚舟轻笑一声,勒慢马速,与她并肩而行:“将军府的嫡女,与江湖游侠私交甚密,说出去怕是要惊掉满朝文武的下巴。”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发间的珍珠步摇上,“这步摇是沈逸送的?倒是比宫里的俗气玩意儿顺眼些。”
羞辱感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曲安然攥紧了拳:“陛下若要罚便罚,不必拿旁人说事。”
“罚?”顾砚舟挑眉,突然对身旁的统领道,“传令下去,曲昭仪不必即刻入宫了。”
曲安然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给你三日时间。”他望着前方将军府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回府好好想想,是要做将军府的忠臣之女,还是做沈逸的亡命妻。三日后卯时,我在宫门口等你——自己来,或是被绑来,选一条。”
统领领命而去,曲安然却愣在原地。他分明可以直接将她押入宫,却偏要给这三日,偏要把“沈逸”摆在台面上——他是要看着她亲手撕碎自己的念想。
“为何?”她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顾砚舟低头,黑马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却透着寒意:“因为看着聪明人挣扎,比直接折断有趣。”说罢,他夹了夹马腹,黑马打了个响鼻,率先向前奔去,留下曲安然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明白这三日不是喘息,是顾砚舟亲手为她挖的陷阱。
顾砚舟的黑马渐行渐远,留下两名禁军侍卫“护送”曲安然回府。一路无话,直到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出现在街角,领头的侍卫才停下脚步,语气生硬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客气”:“曲姑娘,陛下有令——允您回府静思三日,三日后卯时,我等再来接您入宫。”
曲安然站在府门前,看着侍卫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顾砚舟并肩而行时的寒意。他甚至没让侍卫跟着“看管”,就这么放她进门——这份“宽松”比重兵看守更让人窒息。
她刚抬脚跨进门槛,就撞见沈逸和苏妙娘从内院匆匆走出,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曲将军。
“安然!你怎么回来了?”沈逸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顾砚舟没为难你?”
曲安然摇摇头,声音干涩:“他给了我三天时间。”
“三天?”苏妙娘眉头紧锁,“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说……”曲安然攥紧了拳,喉间发紧,“让我选,是做将军府的女儿,还是做沈逸的妻。三日后卯时,要我自己走进宫门。”
苏妙娘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故意的!这三日就是要让你……”
“就是要让我看着婚期将近,却只能亲手推掉。”曲安然打断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他连我们定了婚期都查清楚了。”
沈逸的拳头“咚”地砸在廊柱上,震得瓦片簌簌作响:“我去找他理论!”
“别去!”曲安然厉声喝止,“这正是他想看到的!你一闹,反倒坐实了‘私通’的罪名,把将军府彻底拖下水!”
庭院里的海棠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在为这注定煎熬的三日倒计时。曲安然望着沈逸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顾砚舟的毒计——他不要她的命,要的是她眼睁睁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在这三天里一点点碎裂。
曲将军一直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牌,直到听见女儿那句“他连我们定了婚期都查清楚了”,才缓缓迈步而出。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佝偻的背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鬓角的白发像结了层霜。
“安然。”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在马车里更沙哑,“你以为顾砚舟要的是你的人?”
曲安然转头,正对上父亲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他要的是将军府的兵符,是边关将士的效忠。”曲将军的拐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上,“把你扣在宫里半年,不是人质,是让天下人看看——连我曲某的女儿都得听他的,谁还敢有异心?”
沈逸猛地抬头:“将军!安然是……”
“沈公子不必多言。”曲将军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在女儿身上,“这三日,你且在府中待着,莫要踏出半步。”他顿了顿,看向沈逸,“沈公子也是。”
曲安然的心沉了下去。父亲这话,分明是默认了顾砚舟的条件。
“父亲!”她上前一步,抓住父亲的衣袖,“您就任由他这么拿捏?”
曲将军掰开她的手,动作很轻,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为父戎马半生,护的是曲家满门,不是你一时的情分。”他转身时,拐杖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三日后若你不肯入宫,为父……会亲自绑你去。”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曲安然最后的侥幸。她望着父亲走向书房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她架在肩头,说“我的女儿,谁也不能欺负”。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把她送进虎口。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呜咽起来。曲安然望着沈逸通红的眼眶,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父亲!这半年分明是将我当成人质!”她仰起脸,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颤抖剧烈晃动,叮当作响声中,她的声音几近破碎,“顾砚舟明知我与沈郎……”
“住口!”曲将军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阶前,惊飞檐下栖着的灰雀。转身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你可知你这一任性,会让多少人陪葬?!”他苍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宫墙,“陛下旨意已下,你三日后便要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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