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凤仪谋权(1/2)
自那日封后大典过后,佩思卿表面上依旧如往常般温婉从容。每日破晓,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她便在轻柔的鸟鸣声中悠悠转醒。身旁的贴身宫女立刻轻手轻脚地打来热水,伺候她起身洗漱。佩思卿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眼神沉静而深邃。宫女熟练地为她梳理如云乌发,她微微抬眸,语调轻柔却透着笃定:“今日发式,便梳个灵蛇髻吧。”
待发髻梳成,宫女将精心挑选的一支镶翠玉步摇轻轻插在发髻间,那翠绿的玉石在晨光中温润生辉。佩思卿对着镜子,轻抬皓腕,用指尖轻点了点唇脂,又拿起一支眉笔,不紧不慢地修饰着眉形,一笔一划,皆是优雅。随后,她身着一袭绣着牡丹花纹的月白色华服,在庭院中闲坐品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肩头,光影斑驳,宛如一幅雅致的画卷。她时而轻抿一口茶,时而微微抬眸,望向远方,一派悠然。可暗地里,她却如一只蛰伏的猎豹,密切关注着苏晏殊的一举一动。她暗中培养的眼线,如同细密的蛛网,将苏晏殊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面前。
苏晏殊新被册封为后,凤印在手,六宫侧目。按宫规旧例,各宫妃嫔无论真心与否,皆需备上贺礼送入中宫,一来显对新后敬意,二来也算是表了臣服的诚心。
这份心思里,佩思卿的贺礼显得格外不同些。那是个巴掌大的粉釉香薰,瓷面莹润得像初春枝头凝着的朝露,粉调淡得恰到好处,既无艳俗之态,又透着几分女儿家的柔婉。香薰盖面上细细描着缠枝莲纹,金线勾边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亮,连镂空的透气孔都打成了小巧的海棠模样。打开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出来,不似寻常熏香那般浓烈,倒像把雨后的桃花林搬进了殿里,幽幽地绕在鼻尖——谁都知道,佩思卿素爱清雅,连宫里的熏香都只挑这类淡而持久的。
香薰是她亲自捧着锦盒送来的,行走时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声音柔得像浸了水:“妹妹凤体康健,姐姐无甚稀物,这香薰是亲手选的料子,托御药房调了半年才成,盼妹妹殿中常有余香,岁岁安宁。”
话里话外,既守着同为皇后的分寸,又透着几分不需言说的亲近——毕竟皆是皇家认可的妻室,只是一个补了册封礼的体面,一个先占了玉牒的名分。连那香薰的粉色都挑得巧,恰好合了苏晏殊素日偏爱的柔和色泽,不显僭越,倒像姊妹间寻常的心意。
苏晏殊原是想抬手拒的。指尖已触到微凉的锦盒边缘,目光掠过佩思卿低垂的眼睫——那双眼从无半分怯意,此刻虽垂着,眼尾却带着点不折的弧度,连鬓边晃动的珠花,都似带着种坦荡的从容,而非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忽然想起内务府呈上来的档册,佩思卿的名字早就在玉牒上占了位置,虽未行册封礼,却也是皇家用印认可的名分;而自己,虽刚受了百官朝拜的册封大典,名字却还悬在内务府的待批文上,迟迟未得玉牒收录。这微妙的处境,像层薄纱裹着的刺,谁都不点破,却都心知肚明。
若真拒了这礼,反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落了下乘。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们皆是侍奉君王的妻室,不过一个占了仪式的风光,一个握了名分的实底。佩思卿一句“妹妹”,既守了彼此的分寸,又透着种无需多言的通透,连那香薰的粉色都选得熨帖,分明是揣着明白的周全。
苏晏殊的指尖轻轻一顿,终是收了回来,声音听不出喜怒:“姐姐有心了。”她示意宫女接过锦盒,目光扫过佩思卿鬓边的珠花,补了句,“这珠花瞧着别致,倒是配姐姐得很。”
一句话,既接了礼,也还了体面,把那层未说破的微妙,轻轻掩在了姊妹相称的平和里。
苏晏殊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佩思卿已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先入宫的熟稔:“这香薰搁你那窗下的梨花木架上正好,那日见你殿里摆了盆白梅,配着这粉色倒清雅。”
苏晏殊抬眸看她,鬓边新簪的玉簪在光下泛着润光:“你倒是常留意我殿里的物件。”
“左右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佩思卿笑了笑,随手理了理袖口,“前日御膳房做的杏仁酪不错,回头让她们给你送些来。”
“不必麻烦,我这里还有。”苏晏殊指尖叩了叩案几,“你那边的暖阁该添组炭盆了,昨儿见你窗缝透的气儿都带着凉意。”
佩思卿挑眉:“还是你细心。”说着已起身,“不跟你絮叨了,昨儿晾的花茶该收了,走了。”
苏晏殊没起身,只看着她掀帘出去的背影,那身常穿的月白裙裾扫过门槛时,连带着殿外的风都带了点清甜——佩思卿走得干脆,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倒真像自家姐妹闲唠完了散去一般。
数日后暗卫传来消息说,苏晏殊受那香薰粉末的影响,状态愈发糟糕。这香薰粉末是佩思卿暗中谋划的关键一环,由她买通的苏晏殊身边小宫女,趁其不备洒在平日所用的香薰里。这粉末无色无味,却能悄然侵蚀苏晏殊的心智。
这日,宫廷举行盛大宴会,宫殿内灯火辉煌,红烛摇曳,将整个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乐师们奏响悠扬的乐曲,编钟清脆,琴瑟和鸣,音符交织成美妙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舞女们身着五彩华服,莲步轻移,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手中的彩带如流虹般飘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轻盈优雅。众人沉浸在这欢愉之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苏晏殊坐在凤座之上,宴会伊始,她还强撑着端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时与身旁的顾砚舟轻声交谈。可随着时间推移,香薰的效力逐渐发作,她眼神开始迷离,眼前的景象变得虚幻模糊,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座椅扶手。
佩思卿坐在席间,身姿优雅,面上带着温婉笑意,看似专注欣赏着舞女们蹁跹的舞姿与乐师们的精妙演奏,实则眼角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留意着苏晏殊的动静。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茶杯边缘,随着音乐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看到苏晏殊开始眼神迷离、身子微微颤抖,佩思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转瞬又恢复成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她在心中暗喜,心想:“好戏就要开场了,苏晏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这般想着,她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就像此刻她雀跃又笃定的心情,她微微垂眸,借此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畅快。
突然,苏晏殊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音划破了欢快的乐声:“不!不要过来!”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苏晏殊神情惊恐,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恐惧与绝望翻涌交织,像是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她双唇剧烈颤抖,先是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紧接着,失控地尖叫起来:“别靠近我!走开!都给我走开!”她一边喊,一边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似是要驱赶眼前那些旁人无法看见的可怖之物。
紧接着,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带着哭腔喊道:“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不要来找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仿佛那些“冤魂”已经近在咫尺 。慌乱中,她又语无伦次地叫嚷:“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找死,我没想害你们……”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又迷离,仿佛陷入一个满是惊悚的虚幻世界,在那里,无数扭曲的冤魂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森冷的气息将她紧紧笼罩。她猛地起身,在大殿中疯狂逃窜,脚步踉跄,发髻松散,珠翠掉落一地,精心描绘的妆容也变得凌乱不堪,衣饰在慌乱中被扯得皱巴巴。好好一场宴会,瞬间被搅得鸡飞狗跳。
顾砚舟又惊又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站起身,龙袍随着动作剧烈摆动 ,双手死死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紧咬着牙,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看着苏晏殊这般失控的模样,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头上涌,可身为帝王,他又必须维持住场面的体面。他强压着怒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将皇后娘娘送回寝宫,速传太医!” 待太监们架着苏晏殊离开后,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佩思卿,目光交汇间,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既有嘱托,也有信任,示意她安抚好群臣。随后,他挺直脊背,大步离去,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留下殿内众人在议论纷纷。
此时,殿内一片哗然,群臣交头接耳,面露惊惶。佩思卿见状,立刻莲步轻移,优雅地站起身来。她身姿仪态端庄,声音清脆却不失威严:“诸位莫要惊慌!晏殊妹妹许是旧疾突发,一时失了神智。陛下已安排妥当,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向身旁的宫女示意,宫女心领神会,迅速招来一群太监宫女。佩思卿有条不紊地指挥他们收拾残局,将掉落的珠翠一一捡起,摆放整齐,又将凌乱的桌椅迅速归位。
随后,她转身,对着乐师们微微点头示意,和声说道:“还请各位再奏一曲舒缓之乐,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乐师们忙调整琴弦,舒缓的音乐声再次悠悠响起。佩思卿又吩咐身旁的小太监:“快去御膳房,将早就备好的茶点呈上来。” 不一会儿,精致的茶点摆满了桌案。佩思卿轻移莲步,走到嫔妃和大臣们中间,轻声安抚:“今日之事,实出意外,还望大家莫要放在心上。晏殊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早日康复。” 一番安排下来,原本混乱的场面逐渐恢复了秩序,众人也在佩思卿的安抚下,情绪慢慢平稳。
苏晏殊在宴会上的癫狂之举,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不过半日,消息便似长了翅膀般传遍宫廷每一处角落,太监、宫女们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惶恐。不出两日,这惊人的传闻便顺着宫廷侍卫换岗、采买太监出宫的机会,泄露到京城大街小巷。街头巷尾,百姓们围聚一处,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皇后娘娘被冤魂索命的惊悚场景,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亲眼瞧见皇后寝宫中夜半鬼火闪烁,有人讲听到凄厉哭声回荡宫墙。
这日,顾砚舟坐在龙椅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却无心批阅,手中朱笔停在半空,眉头紧拧成死结,满脸尽显疲惫与烦忧。贴身太监王福候在一旁,瞧准时机,先是谨慎地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才小步趋前,身子弓成虾米状,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砚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声音低沉沙哑:“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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